婚礼前一周,空气里本该浸满玫瑰糖霜般的甜腻与忙而不乱的喜悦。林知意刚和设计师敲定婚礼请柬最后的烫金纹样,那纹样是她亲手绘制的、缠绕着星轨的并蒂枝蔓。阳光透过“知意工作室”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初具规模的画稿和样书上,一切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
手机震动,是江屿。他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财报会议,这个时间点发来信息,让她微微一愣。
点开,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公司,速来。」
没有表情,没有解释,但林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江屿不是会在琐事上惊动她的人,尤其是在她全心投入婚礼最后筹备的阶段。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色卡,对助理交代两句,抓起外套便匆匆出门。
深秋的风已带着凛冽的 precursor,卷起路边的落叶。车子驶向创业园的路上,林知意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天际线上,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屿光科技”会议室内,气氛与窗外的阴霾如出一辙。长桌旁坐着核心团队成员,人人面色凝重,盯着投影屏幕上复杂的股权结构和不断跳动的金融市场数据。江屿站在屏幕前,身姿依旧挺拔,但林知意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丝熟悉的、只有在面对真正严峻挑战时才会出现的冷冽。
他正在听技术兼战略总监(接替周云云位置的新骨干)的紧急汇报。
“……从今天凌晨开始,纳斯达克和港股同时出现异常交易波动,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为‘维京先锋基金’的机构,通过多个匿名账户,正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我们流通在外的散股,同时向数家早期投资机构发出溢价30%的收购要约,动作极其迅猛且协同。”总监的声音干涩,“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这家‘维京基金’的背景很深,资金流庞大,且其操作手法……与几年前迫使‘星耀科技’创始人出局的‘秃鹫收购’案例高度相似。”
“秃鹫收购”几个字,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那是一种恶意收购手段,通过短期内抬高股价、制造混乱、离间管理层与股东,最终达到控股并拆卖优质资产的目的。
“我们的‘毒丸计划’(反收购策略)呢?”一位董事问。
“已经在触发边缘,”总监调出另一组数据,“但对方似乎对我们的防御机制非常了解,正在精准地绕过主要条款。更麻烦的是,他们同步在海外科技媒体和财经论坛上散播谣言,质疑我们Q3财报的增长可持续性,以及……江总您即将大婚,是否会分散精力,影响公司长期战略。”
矛头直接指向了江屿个人,甚至恶意利用了他们即将举行婚礼的时机。
林知意轻轻在江屿身边空位坐下。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眼中锐利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瞬,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恢复了冷峻的指挥官姿态。
“目前流通股被吸纳的比例?”江屿问。
“已接近安全阈值。如果再有两位早期投资人被溢价打动……形势会非常被动。”
“联系那几位投资人,我亲自谈。”江屿果断下令,“法律和财务团队,我要在两小时内看到最详尽的反制方案,以及这个‘维京基金’背后所有可能关联方的穿透报告。技术团队,确保核心代码库和数据中心的安全等级提到最高,预防任何形式的网络偷袭。”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仿佛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扰乱阵脚。但林知意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反握了一下,力道很大。
会议暂歇,众人领命而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乌云更低了,仿佛随时要压下雨水。
“是陈家的余孽?”林知意轻声问。陈家虽已式微,但百足之虫。
“不像。”江屿摇头,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手法更老辣,资金也更国际化。艾米莉之前提醒过我,我们拒绝了几家想搭顺风车的国际资本,可能引起了某些‘掠食者’的注意。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这个时候。”
他看向林知意,眼中带着歉意:“婚礼……”
“婚礼照常。”林知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而坚定,“江屿,这是我们等了这么久的日子,谁也不能破坏。公司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她不是不懂商业战争的残酷,但更明白此时信心比黄金更重要。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他们攻击的点,除了资本,还有舆论,特别是针对你个人的。公关战不能只防守。”
她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财报真实性”、“创始人专注度”、“公司未来”。
“我们需要一场漂亮的舆论反击,”林知意思路清晰,“既然他们质疑你的专注度,那就向他们展示,什么是真正的‘并行不悖’。财报会议可以提前,并且开放部分核心数据,邀请权威第三方审计背书。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熠熠地看向江屿:“我们的婚礼,为什么不能变成一次最好的品牌公关?‘屿光科技’的创始人在追求技术星辰大海的同时,也牢牢守护着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关于‘平衡’与‘责任’的宣言吗?我们可以有限度地开放一些婚礼中不涉隐私的、体现科技与人文结合的细节,让公众看到,一个成功的创业者,同样可以拥有并经营好极致浪漫的人生。”
江屿看着她侃侃而谈,眼中晦暗的云层逐渐被光芒驱散。她总是能在纷乱中,抓住最核心、最温暖的破局点。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女孩,而是能与他并肩洞察风向、甚至引导航线的领航员。
“舆论反击方案,你来牵头制定。”江屿做出了决定,“需要任何资源,直接调动。”
“好。”林知意毫不犹豫地应下。
就在这时,江屿的电脑发出急促的提示音。他点开,是刚刚出去的财务总监发来的加密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了?”
“刚刚确认,”江屿声音低沉,“向我们一位早期投资人发出收购要约的中间人,使用的加密联系方式……与当年‘星辉科技’与我们接触时,使用的某个隐蔽渠道特征码高度吻合。”
虽然“星辉科技”已因陈家倒台而改组,但这条线索意味着,此次恶意收购的背后,很可能有熟悉他们过去弱点、甚至参与过当年事件的“内行”在指挥。
“内鬼……不止一个?”林知意心头一凛。周云云之后,难道还有更深、隐藏更久的钉子?
江屿合上电脑,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不管是谁,既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他握住林知意的手,两人的手同样坚定有力,“那就正好,在我们步入人生新阶段前,把这些旧的尘埃,一并清算干净。”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情况的严峻,林知意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是工作室的助理打来的,语气惊慌:“意姐!不好了!刚刚有好几家原定提供婚礼花艺和灯光设备的供应商突然打电话来,说因为‘不可抗力’要取消合作!还有,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帖子,偷拍了你和江总最近几次见面和筹备婚礼的照片,话里话外暗示婚礼奢华,不顾公司危急……”
攻击,果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针对公司,也开始精准地破坏他们精心准备的婚礼。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烧的斗志。
风雨已至,但他们早已不是独自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