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下午三点。
这六个字像带着魔力,在林知意的心尖上反复跳跃。距离江屿回国还有整整四十多个小时,她却已经开始坐立难安。接机!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平息。
她偷偷计划着一切。先去花店订了一小束他喜欢的、气味清冽的白色郁金香;又拉着苏婉跑遍了商场,精心挑选了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像她此刻包裹心脏的期待;她甚至反复练习着见到他时该说什么,是笑着说“欢迎回来”,还是直接扑进他怀里?
时间在焦灼的期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课业和项目,但笔下的设计稿线条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架正载着他归来的航班。
然而,林知意并不知道,归心似箭的,远不止她一人。
江屿提前一天处理完了所有后续事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看着窗外旧金山午后依旧灿烂的阳光,只觉得刺眼。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回去,立刻,马上。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改签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未曾合眼。不是因为不适,而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激动与迫切。他看着窗舷外翻滚的云海,手里紧紧攥着那个Q版钥匙扣,想象着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会是怎样一副惊讶又可爱的表情。
飞机落地,踏上熟悉的土地,呼吸到带着国内特有气息的空气,江屿才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没有行李需要等待,只有一个随身的背包。穿过熙攘的接机人群,他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他没有回创业园,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地址,他早已烂熟于心——设计学院,三楼,最里面那间通常熬夜学生才会去的独立小机房。
他知道,她一定在那里。
机房里,灯光明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电脑风扇声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林知意正对着屏幕,精细地调整着一个图标的光影效果,神情专注。她手边放着已经包装好的围巾和一个小巧的接机计划本,上面还画着可爱的路线图。
忽然,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知意以为是哪个同样来熬夜的同学,并未抬头,只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请进。”
脚步声靠近,沉稳,熟悉,带着一种她思念入骨的节奏,在她身边停下。
一股清冽的、夹杂着长途飞行淡淡疲惫的气息,混着机场特有的风尘,温柔地将她包裹。
林知意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僵住,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逆着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风尘仆仆,下颌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而克制的思念与温柔。
是江屿。
他提前回来了。
没有鲜花簇拥的机场,没有计划中的拥抱和问候。就在这间堆满了设计稿、弥漫着咖啡和电脑硬件气息的机房里,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刻,他跨越了太平洋,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坐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知意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眨了又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出现了幻觉。
直到他朝她伸出双臂,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她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无比清晰:
“我回来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林知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江屿的手臂瞬间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紧紧地将她拥住。
她的脸埋在他带着室外寒意的胸膛,呼吸间全是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眼眶瞬间就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确认怀里的真实。
机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交错的呼吸。分别的日日夜夜,跨洋视频里的思念,独自面对压力时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融化在这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里。
过了许久,林知意才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等不及了。”江屿低头看着她,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湿润,目光缱绻,“想给你个惊喜。”他的视线落在她桌角的围巾和那个画着路线图的小本子上,眼底笑意加深,“看来,有人和我想的一样。”
林知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
江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狭长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林知意打开,里面是一块她心仪已久、却一直没舍得买的最新款高端数位板。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硅谷那边一个合作方送的,我想着你用得上。”江屿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眼中细碎的柔光却泄露了他的用心。
“谢谢……”林知意摩挲着冰凉的板面,心里暖成一片。
他看着她,忽然正色道:“还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数据安全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他的肯定,郑重而真诚。
两人在机房里又待了一会儿,分享着分别期间未曾细说的点滴。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谈判的惊险,她也略去了独自应对审查时的紧张。但彼此都明白,那些沉默的背后,是他们共同成长的印记。
离开机房时,夜色已深。江屿很自然地重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米莉那边,后续还会有什么动作吗?”林知意想起他临走前那个电话,还是有些担忧。
江屿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看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投资协议已签,她暂时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不过,她提醒我,我父亲联系了他们董事会。”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
“没关系,”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让他放马过来。现在,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