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林知意站在衣柜前，手里捏着那张美术馆的门票，犹豫不决。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答应陆辰学长去看展，一半是真心想寻找灵感，另一半，则像是某种负气的、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只能困守在江屿沉默阴影下的幼稚反抗。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屿那条冰冷的信息，以及他近日来越发疏离的态度。心脏像是被细密的网缠绕，越收越紧，透不过气。她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是暂时的。
最终，她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燕麦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试图让这次出行看起来更像是一次纯粹的专业交流，而非任何意义上的“约会”。
到达美术馆门口时，陆辰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笑容温煦，与秋日暖阳相得益彰。
“知意，你来了。”他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一丝化不开的轻愁，但他体贴地没有多问，“我们进去吧，听说这次展览有很多沉浸式交互作品，很有意思。”
林知意勉强笑了笑：“嗯，麻烦学长带路了。”
美术馆内光线幽暗，氛围宁静。先锋艺术展的作品果然充满想象力，将冰冷的科技与细腻的人文情感巧妙融合。陆辰在一旁耐心讲解着一些作品的创作背景和技术实现，他的声音温和，知识渊博，确实让林知意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对新知的汲取和思维的碰撞中。
在一件利用光影和传感器捕捉观众情绪、并实时生成对应色彩流瀑的作品前，林知意驻足良久。那变幻不定的色彩，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很奇妙，不是吗？”陆辰站在她身侧，轻声说，“科技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而是能感知和表达情感的媒介。”
“是啊，”林知意点头，若有所思，“或许我比赛的作品，也可以尝试融入一些更动态、更能与观众产生情感联结的元素……”
两人就着作品讨论起来，气氛融洽。陆辰看着她谈及专业时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拿出手机，温和地询问：“这个作品的概念确实很适合你的比赛方向，要不要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回去可以慢慢研究构图和色彩？”
林知意正专注于思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学长。”
她站到作品前，微微侧头看着那流动的光影，陆辰找准角度，连续按了几下快门。从某些角度看过去，两人一个专注拍摄，一个凝神欣赏，距离不远不近，却莫名有种和谐的氛围。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展厅另一个相对隐蔽的转角，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不知已静静站立了多久。
江屿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调查受阻的烦躁啃噬着他的神经，周云云那条信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敏感的位置。他知道自己近来的冷漠可能伤到了林知意，但他被家族和事业的内外夹击弄得焦头烂额，下意识地将她推开，以为这样是对她的保护。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和陆辰并肩站在那光影流瀑前，看到她对着陆辰露出他许久未见的、放松而专注的神情，看到陆辰举起手机为她拍照时，一股混杂着嫉妒、恐慌和被背叛的怒意，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以为筑起的围墙是保护，却忘了围墙也会隔绝温暖，将原本靠近的人推远。
林知意和陆辰看完这个展厅，准备移步下一个。刚一转身，林知意的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江屿就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眼神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是从林知意苍白的脸上刮过，然后缓缓移到她身旁略显错愕的陆辰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艺术品的声光特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江……江屿？”林知意的心脏狂跳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是这副……仿佛捉奸在床的冰冷模样。
陆辰很快恢复了镇定，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林知意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江屿学长，好巧。你也来看展？”
江屿没有理会陆辰，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知意，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平静：“看来，我打扰你们的‘专业交流’了？”
这充满讽刺的话语像一记耳光，扇得林知意耳膜嗡嗡作响。委屈、愤怒、还有被他如此误解的伤心，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江屿，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哽咽，带着倔强。
“什么意思？”江屿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我在想，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才让你需要找别人来……探讨艺术，排解寂寞？”
“你！”林知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江屿嘴里说出来的。
陆辰皱紧了眉头，语气严肃起来：“江学长，请你尊重知意。我们只是正常看展，交流学习。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过分？”江屿终于将视线转向陆辰，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陆辰，收起你那套。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林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跟我走。”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她拉走。
“江屿！你放开她！”陆辰想上前阻拦。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江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和寒意，让陆辰瞬间僵在原地。
林知意被他强行拖着往外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心底巨大的屈辱让她拼命挣扎：“江屿！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这样！”
她的挣扎和眼泪，像冷水般稍微浇熄了江屿一部分失控的怒火，但他依旧没有松手，只是力道稍微放轻了些，半拖半抱地将她带离了美术馆，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知意缩在副驾驶座上，无声地流着泪，将脸扭向窗外，不肯看他。
江屿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窗外，美术馆门口，陆辰追了出来，正担忧地望着这个方向。
他猛地发动引擎，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开出去一段距离，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江屿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向椅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对不起。”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我不该那么说……我只是……”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在哭泣的林知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他哽住了，那个“害怕”或者“嫉妒”的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车载支架上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周云云。
「江屿，刚收到消息，陈婧下周三会以‘星辉科技’特别顾问的身份，来我们学校进行‘学术交流’，指名要参观创业园，并想与你和你的团队，‘深入探讨合作可能’。」
绿灯亮了，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江屿看着那条信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