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林知意微微一怔——江屿。她看着那个名字，脑海里瞬间闪过美术馆里他冰冷的眼神，车里压抑的道歉，以及这两天刻意的疏离。心头五味杂陈，犹豫着是否要接起。
然而，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急切。她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尽量平静：“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传来，然后才是江屿那熟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嗓音：“在哪里？”
“刚出创业园。”林知意如实回答，目光下意识地朝楼上那个熟悉的落地窗方向瞥了一眼，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晚上……”江屿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起吃个饭？”
这个邀请来得突兀。林知意想起他刚才对陈婧说的“晚上有约”，原来这个“约”是指她吗？还是……只是他用来应对陈婧后，临时起意的补偿？
她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江屿的沉默等待，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不确定。
就在林知意沉默的这几秒钟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周云云清晰的声音：“江总，陈小姐那边又来电话确认，说餐厅已经订好，希望您……”
周云云的话没说完，似乎被江屿用手势或眼神制止了，但林知意已经听得足够清楚。
原来，他真的有约。和陈婧。
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开，刚才因为他主动来电而生出的那一丝微弱动摇，瞬间被冻结、粉碎。他是在安抚了陈婧之后，才想起她的吗？还是说，这通电话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不用了。”林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晚上有安排了，和同学讨论比赛作品。”
她不等江屿回应，便快速补充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说完，她直接结束了通话。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林知意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冰凉的空气，试图压下鼻腔里泛起的酸意。她抬起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意凝聚。
她不能再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
电话那头，江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她拒绝了。而且，是和“同学”讨论作品？是陆辰吗？
“江总？”周云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阴郁的侧脸，“陈小姐那边……”
“告诉她，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江屿收起手机，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背影决绝。既然她已有安排，他又何必……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涩意与烦躁，将注意力拉回到与陈婧的这场“鸿门宴”上。
晚上七点，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隐私性极好的法式餐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空气中漂浮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悠扬的小提琴曲。江屿与陈婧相对而坐。陈婧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袭酒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然。
她熟练地点着菜，与江屿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国外求学和硅谷见闻的话题，言辞风趣，姿态优雅，试图营造一种融洽熟稔的氛围。
江屿应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客气。他切割着盘中的鹅肝，动作优雅，心思却并不在美食上。
“江屿，”陈婧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正题，笑容依旧完美，“我知道，之前‘星辉科技’和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其实那都是我父亲手下人做事不够周到。我们陈氏是非常看好AI这个赛道，也非常看好你和你的团队的。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她抛出了橄榄枝，话语真诚，眼神却带着精明的算计。
而与此同时，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温馨的咖啡馆角落里，林知意和陆辰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陆辰打印出来的资料。
“你看这里，”陆辰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开源代码案例，耐心地讲解着，“这个粒子效果库可以很好地模拟出你想要的、那种如同情感流淌般的动态视觉效果，而且可以和用户的手势进行简单的交互……”
林知意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陆辰的讲解清晰透彻，提供的资料也非常有针对性，确实让她对作品的实现方式有了更清晰的想法。
“学长，真的太感谢你了，”林知意由衷地说，“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在技术实现上纠结很久。”
陆辰温和地笑了笑，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别客气，能帮到你就好。看你最近好像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比赛固然重要，也要注意休息。”
他的关心体贴而自然，与江屿近日来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林知意捧着温热的牛奶，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复杂的怅然。
法餐厅里，江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婧：“陈小姐，感谢贵公司的好意。不过，‘屿光科技’目前的发展规划很清晰，暂时没有引入新战略投资者的打算。”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陈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重新扬起：“没关系，合作的机会很多，我们可以慢慢来。不过江屿，”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抱怨，“沈阿姨可是拜托了我，要多照顾你的。你看你，工作这么拼，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江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林知意捧着奶茶、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样子。那才是他想要的“知冷知热”。
咖啡馆里，林知意和陆辰的讨论告一段落。她收拾好东西，再次向陆辰道谢。
“我送你回宿舍吧。”陆辰站起身，语气自然。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回去就好，不远。”林知意连忙摆手。
“没关系，顺路。”陆辰坚持，笑容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绅士风度。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陆辰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细心地为她挡去车流和寒风。他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驱散她眉间残留的郁色。
快到宿舍楼下时，陆辰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郑重：“知意，我知道你和江屿学长……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个非常优秀、非常美好的女孩。无论你遇到什么，或者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开心。”
他的话语含蓄，却暗示着某种等待与支持。
林知意的心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学长，我……”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终在离他们不远的路边停下。黑色的轿车，熟悉的车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江屿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站在宿舍楼下、姿态显得有些亲近的林知意和陆辰，眼神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