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安静地停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降下的车窗后，江屿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晦涩难辨，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夜色，牢牢锁在宿舍楼下那对身影上。
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陆辰也看到了车里的江屿，他微微蹙眉，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对林知意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学长再见，今天真的谢谢你。”林知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陆辰点了点头，目光与车内的江屿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随后他转身离开。
林知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向宿舍楼，也没有走向那辆车。她看着那扇敞开的车窗，像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感觉手心在冒汗。
终于，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江屿迈步下车。他依旧穿着下午那身西装，只是扯松了领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比秋夜更冷的寒意。他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知意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高级餐厅的香氛气息，混合着一丝清冽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
“讨论完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林知意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底那点因为他莫名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悸动，迅速被一种屈辱感和叛逆取代。他凭什么用这种审视的语气问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陪另一个女人共进晚餐。
“嗯，讨论完了。”她回答，语气同样平静，带着刻意的疏离，“学长给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资料，对我的比赛帮助很大。”
“学长？”江屿重复着这个称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这段时间，和这位陆辰‘学长’，相处得很愉快。”
他话语里的讽刺像淬了毒的冰针。林知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麻。
“江屿，你非要这样说话吗？”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委屈和怒火，“我和谁交往，和谁讨论学习，是我的自由。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在这里质问我！”
“资格？立场？”江屿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裹挟着怒意扑面而来，“林知意，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站在这里，顶着的是谁‘女朋友’的身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知意压抑已久的情绪。
“女朋友？”她仰头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还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吗？在你因为家里压力对我冷暴力的时候？在你为了应付别的女人而对我撒谎说‘有约’的时候？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召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就弃如敝履的时候？！”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江屿，你这个骗子……你当初说的‘真的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江屿的心上。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和眼中破碎的失望，他所有的怒火、嫉妒和失控的占有欲，都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名为“恐慌”的疼痛。
他看到她转身欲走，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死死地箍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脆弱，“对不起，知意……是我不好。”
他的拥抱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林知意挣扎着，捶打着他的胸膛，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放开我！江屿你混蛋！”
“我不放！”他抱得更紧，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不会放！”
挣扎中，林知意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她僵住了。那是……眼泪？
江屿……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江屿，竟然……哭了？
她所有的挣扎和怒气，在这一刻，奇异地停滞了。
“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他埋在她颈间，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的压力，陈家的算计，还有……我怕把你卷进来，怕你受到伤害……我怕我护不住你……”
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他独自承受的压力，那些无法对人言的算计，还有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在这个失控的夜晚，在这个带着凉意的拥抱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看到你和陆辰在一起……我受不了……”他收紧手臂，像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我知道我不该那样说你，不该那样对你……我只是……害怕。”
林知意静静地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脖颈间冰凉的湿意，听着他笨拙而真诚的坦白。心中的坚冰，在这一声声低哑的“害怕”中，悄然融化。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江屿的身体猛地一震。
夜更深了，宿舍楼下的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仿佛要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之前的剑拔弩张、委屈愤怒，都被这个带着泪水和坦白的拥抱悄然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才稍微松开了她，但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他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林知意，”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会再推开你了。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承诺，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瞬间照亮了林知意心中所有的不安和阴霾。她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江屿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但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他无奈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周云云。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什么事？”
电话那头，周云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急促：
“江屿，出事了！我们刚刚发现，项目核心数据库遭到不明来源的恶意扫描攻击！对方手段非常高明，而且……攻击路径的源头IP，经过初步追踪，好像……指向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