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公寓内刚刚凝聚起的温馨氛围。江屿透过猫眼看清门外来客的瞬间，周身柔和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知意熟悉的、面对商业对手时的冷冽与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给了林知意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快速道：“是陈婧。”
陈婧？她怎么会找到这里？而且是在江屿刚回来的这个时间点？林知意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屿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陈婧笑靥如花。她换下了酒会上的华丽礼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Max Mara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江屿，惊喜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我听沈阿姨说你今天回来，特意过来看看。这是我从Napa Valley带回来的红酒，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产区。”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越过江屿的肩膀，投向屋内的林知意，笑容更深了些，“呀，林学妹也在啊？没打扰你们吧？”
她的出现如此自然，理由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精心算计的亲昵和不动声色的宣示——她知晓他的行程，了解他的喜好，并且与他家庭关系密切。
江屿侧身，将她让了进来，语气疏离而客气：“陈小姐有心了。不过我刚下飞机，有些疲惫，恐怕不方便久留客人。”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陈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又完美地接上：“理解理解，长途飞行最耗神了。我就坐一会儿，把东西放下就走。”她自顾自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知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林学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听说你的作品晋级了全国总决赛？恭喜啊。能在兼顾学业和比赛的同时，还把江屿公司那边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让人佩服。”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林知意“身兼数职”可能造成的分心，又隐隐将她定位为一个“帮忙处理事务”的辅助角色。
林知意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绵里藏针，心底那点因她突然出现而产生的紧张，反而被一种冷静的对抗欲取代。她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谢谢陈学姐夸奖。都是分内之事，比起江屿在美国应对的局面，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江屿身上，并暗示了自己对他行程和工作的了解，并非全然被动。
江屿倒了杯水放在陈婧面前，自己则走到林知意身边，很自然地坐下，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与林知意并肩的阵营。他没有接陈婧的话，而是直接问道：“陈小姐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送酒吧？”
陈婧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江屿，你还是这么直接。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父亲对之前‘星辉科技’与你们之间的一些不愉快，深感遗憾。他觉得，或许是下面的人办事方式欠妥，引起了误会。我们陈氏是真心看好AI赛道，也欣赏你的能力。所以，他让我来，是想代表陈氏，正式提出一个新的合作方案。”
她放下水杯，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封面印着陈氏集团Logo的意向书，推到江屿面前。
“我们可以不谋求控股，只作为战略投资者进入，提供资金、渠道，以及……帮助你们摆平目前遇到的所有‘小麻烦’。”她刻意加重了“小麻烦”三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知意，“包括一些……不太友善的舆论，和一些针对个人的、无谓的骚扰。我相信，有了陈氏的保驾护航，‘屿光科技’的发展道路会顺畅很多。这对你我两家，是双赢。”
条件听起来极其优厚，甚至带着一种“雪中送炭”的慷慨。但江屿和林知意都明白，这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炮弹。一旦接受，就意味着“屿光科技”将彻底被绑上陈家的战车，失去独立性，而江屿，也将不得不与陈家，尤其是与陈婧，产生更深的捆绑。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敲打着窗户，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江屿没有去看那份意向书，他的目光落在陈婧带着笃定笑容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冰冷的嘲讽。
“感谢陈叔叔和陈小姐的厚爱。”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冷冽，“不过，‘屿光科技’目前没有引入新战略投资者的计划。至于那些‘小麻烦’，”他顿了顿，握住身边林知意的手，力道坚定，“我们自有能力应对，不劳费心。”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陈婧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冷了下来：“江屿，你应该清楚，拒绝陈家的好意，意味着什么。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意气用事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江屿站起身，送客的姿态明确，“陈小姐，请回吧。”
陈婧深深地看了江屿一眼，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坐在他身边的林知意，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不过，江屿，话别说太满。或许很快，你就会改变主意了。”她意味深长地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林学妹，决赛加油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她拉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门关上，公寓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无形的硝烟似乎尚未散尽。
江屿松开林知意的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他看向林知意，刚想说什么，林知意的手机却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陆辰学长。
林知意接通电话，陆辰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知意！你决赛作品的原始工程文件是不是存放在学校的云盘服务器上？我刚得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学校的服务器从昨晚开始就遭到不明来源的、持续的低强度网络攻击，虽然防火墙拦住了，但安全部门怀疑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窃取特定数据！你最好立刻检查一下你的文件！”
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沉！学校的服务器？她的决赛文件？！
她立刻抬头看向江屿，脸色有些发白：“江屿，我的比赛文件可能出问题了！”
江屿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陈婧刚才那句“期待你的表现”，原来不仅仅是一句客套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