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清楚，是谁。”
林知意平静却冰冷的话语落在寂静的凌晨空气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江屿眼底凛冽的波澜。他看着她伏案疾书的单薄背影，那背影此刻却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决绝的力量。
“好。”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回到书房，再次联系Allen，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Allen，集中所有资源，深挖机房那台特定电脑的使用记录、监控录像，以及那个恶意程序的传播路径。我要知道，在过去一周内，有谁，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接触并操作了那台电脑。”
追查内鬼的指令清晰下达。与此同时，林知意与时间的赛跑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再透出晨曦的微光。林知意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屏幕上的画布，和脑海中疯狂奔涌的、比《破茧》最初版本更加激烈、更加纯粹的表达欲。
她没有简单地复刻原稿。愤怒、不甘、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江屿无声却坚实的守护，所有这些极致的情绪，都化作了她笔下的养分。新的构图更加大胆抽象，色彩对比愈发强烈，那个被束缚的少女形象被简化、提炼，成为一种更具普遍意义的、对抗压迫的符号。整个作品仿佛在燃烧，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与美丽。
江屿偶尔会从书房出来，给她续上温水，或者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一会儿。他没有出声打扰，但他能看到她飞速运作的画笔下，那正在涅槃重生的作品所蕴含的惊人力量。他的女孩，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比漂亮的绝地反击。
上午十点，Allen那边传来了初步进展。
“Jiang，查到了。那台电脑的使用记录被精心清理过，但通过还原底层日志和交叉比对机房入口监控，我们锁定了一个可疑的时间段和几个可能的身份ID。其中有一个临时访客权限的申请记录，关联的名字是……”Allen顿了顿，“林凡。”
林凡？一个陌生的名字。
江屿立刻调取了公司及项目关联人员名单，并无此人。他又让周云云去核查设计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名录。
很快，周云云回复：「林凡，设计学院研二学生，平时很低调，但专业能力很强。他……曾经参加过‘未来之光’大赛的初选，但遗憾落败。另外，有同学反映，最近看到他和社会上的一些人走得比较近，经济状况似乎突然好了不少。」
一个因比赛落败而可能心生嫉恨，又疑似被收买的学生？这似乎符合内鬼的某些特征。但江屿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一个研究生，能有如此缜密的手段，避开机房常规监控，精准植入连Allen都称之为“新型”的恶意程序？
“继续深挖这个林凡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同时，不要排除其他可能性。”江屿下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决赛作品提交的截止时间——当晚24点。
林知意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握着压感笔的手腕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但她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新作品《重生之茧》已经完成了八成，其展现出的冲击力和完成度，甚至隐隐超越了被毁掉的原作。
江屿看着屏幕上那幅充满力量感的画作，再看看旁边累得几乎虚脱却依旧强撑的林知意，心疼与骄傲交织。他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唇边。
“歇十分钟，不然手会废掉。”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动作却极尽温柔。
林知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甘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酸涩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江屿轻轻拿开她手里的压感笔，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到了电脑前。他没有动她的画，只是仔细检查着作品文件的保存情况和备份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下午五点，林知意被设定的闹钟惊醒。她猛地坐起，看到江屿正守在她的电脑旁，心中一定。
“还有时间。”江屿对她点点头。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笔，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重生之茧》最后一笔落下。
林知意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在提交页面上传了最终文件，并重重按下了提交按钮。
几乎在页面显示“提交成功”的瞬间，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直守在她身后的江屿稳稳接住。
“结束了……”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巨大的释然和无法掩饰的虚弱。
江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睡吧。”他抚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低声说。
林知意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江屿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回到书房。电脑屏幕上，Allen的消息在闪烁。
「Jiang，关于那个林凡，有重大发现。我们追踪到他最近一笔不明来源的汇款，虽然经过多次中转，但最初的汇出账户，隐约关联到陈氏集团旗下一家离岸空壳公司。另外，我们还原了一段被删除的机房监控碎片，显示在恶意程序植入的时间段，除了林凡，还有另一个身份卡持有者也曾短暂进入过那个区域，虽然画面模糊，但体型轮廓……很像周云云。」
周云云？！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Allen用了“很像”和“模糊”这样的不确定词汇，但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疑虑。
他立刻调出公司内部的门禁和网络访问日志。周云云作为核心成员，拥有极高的权限，她完全有能力、有机会做到很多事情。动机呢？是因为不甘？是因为对林知意的排斥？还是……她也早已被陈家渗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云云发来的信息：
「江总，知意学妹的作品提交成功了吗？大家都非常关心。另外，关于之前服务器被攻击和文件受损的事情，我这边整理了一些内部排查的初步情况，您看明天方便向您汇报吗？」
信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干练和关切，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屿看着这条信息，眼神幽深如古井，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