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知意刚到公司，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美式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熟悉的明黄色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写着：「学姐，早安！猜你可能喜欢美式，希望给你带来元气满满的一天！——林薇」
林知意拿着那杯咖啡，心情有些复杂。平心而论，林薇举止热情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但这过于刻意的讨好和那份无处不在的、对江屿的关注，像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在原本单纯的工作关系上。
她将便利贴小心撕下，夹进笔记本，对着走过来的林薇笑了笑：“谢谢，破费了。”
“哎呀，学姐别客气，顺手的事。”林薇摆摆手，笑容灿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江屿空着的办公室，“江总还没来吗？我还给他也带了一杯呢。”
正说着，江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晨起的清冷。
“江总早！”林薇立刻拿起桌上另一杯贴着同样笑脸便利贴的咖啡，快步迎了上去，语气轻快，“给您带的咖啡，美式，双份浓缩，提神效果最好！”
江屿的目光掠过那杯咖啡，在便利贴的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谢谢，放桌上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十五分钟后，设计组碰一下 redesign 的初步方向。”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自然，乖巧地将咖啡放在他办公室门外的公共桌上：“好的江总！”
她转身回来时，对上林知意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江总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太热情？看来我得慢慢来。”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林知意听。林知意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双份浓缩的美式，苦涩得让她微微蹙眉，这并不是她常喝的口味。林薇所谓的“猜你可能喜欢”，似乎并不那么准确。
接下来的半天，林薇以“尽快融入团队、了解项目精髓”为由，抱着笔记本，频繁地出入江屿的办公室。问题从设计规范问到技术实现，从用户调研问到市场策略，有些问题确实关键，但有些，明明可以在内部文档或向其他同事找到答案。
“江总，这个数据看板的交互逻辑，为什么当初没有采用更流行的卡片流设计呢？”
“江总，关于下周的用户访谈，您觉得我们应该重点关注哪类用户的反馈？”
“江总……”
她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江屿的视线范围内。江屿虽然每次回答都言简意赅，公事公办，但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林知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的、林薇那清脆而带着仰慕的提问声。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设计稿，但笔下的线条却偶尔会因为那持续不断的干扰而略显滞涩。
下午，林知意接到了陆辰的电话，确认周末看展的具体时间和见面地点。因为涉及一些展品背景和交通路线，通话时间稍微长了几分钟。
“……嗯，好的学长，那我们就周六上午十点，美术馆门口见。谢谢你提前做这么多功课。”
“别客气，能和你一起交流学习，我也很期待。”陆辰的声音温和含笑。
林知意专注于通话，并未留意周遭。然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江屿办公室的百叶窗不知何时被微微拨开了一条缝隙。
江屿手里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目光却透过那条缝隙，落在正低头讲电话的林知意身上。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专注，显然通话内容让她很投入。是和谁？陆辰？
他想起昨天她接陆辰电话时也是这般神情。那个设计学院的学长，似乎总能找到她感兴趣的话题。
江屿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有些紊乱。林薇正在他面前汇报着一个设计思路，声音依旧清脆，但他却感觉有些聒噪，心思完全无法集中。
“江总？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林薇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试探着问。
江屿回过神，目光从百叶窗缝隙收回，扫了一眼林薇的屏幕，语气淡漠：“色彩对比度不够，重点不突出，回去再改一版。”
“啊？哦，好的……”林薇有些错愕，这个方案她自认为做得不错，没想到得到如此冷淡的评价。
林知意结束与陆辰的通话，刚放下手机，就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到江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工位旁，手里拿着那份她昨天提交的、关于新版本图标设计的初稿。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一些。
“这个系列图标的视觉权重有问题，”他将文件放在她桌上，手指点着其中几个图标，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尤其是‘消息’和‘设置’这两个高频功能图标，识别度不够，容易混淆。重新调整一下，下班前给我。”
这个问题林知意之前考虑过，也准备在下一版优化，但远没到需要“下班前”提交的紧急程度。而且，他亲自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好的，我尽快修改。”她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点头应下。
江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背影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林薇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窃喜，她凑近林知意，小声说：“学姐，江总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要求特别严格，你别往心里去。”
林知意勉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感觉今天的江屿，似乎有些反常。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吗？还是……
她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聚焦到被要求修改的图标上。而隔壁办公室里，江屿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却第一次感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林知意接电话时那放松的、带着笑意的侧脸。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贴着笑脸便利贴的咖啡，径直走向茶水间，将它倒进了水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