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林知意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戴着耳机，正与电话那头的陆辰进行着热烈的讨论。周末要看的那个关于“未来城市界面”的先锋艺术展，激发了两人无数灵感的碰撞。
“学长，你发我的那个动态数据可视化的案例我看过了，那种将城市交通流实时映射成色彩河流的概念实在太棒了！”林知意语气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速写本上画着流畅的线条，“我在想，我们的新版本是不是也可以借鉴这种思路，让用户行为数据以一种更诗意、更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不是冷冰冰的图表？”
电话那头，陆辰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和赞许：“你的想法很好，知意。这种‘情感化数据’的设计理念正是前沿探索的方向。我这边还有一些关于传感器交互与艺术结合的资料，待会儿整理好发给你。或许能帮你打开新的思路。”
“太好了！谢谢你学长，每次都给我这么多启发。”林知意由衷地感谢，眉眼弯弯，完全沉浸在对专业领域的探索热情中。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扇玻璃窗后的百叶窗，又被无声地拨开了一道缝隙。
江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他紧急签批的供应商合同。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纸张，牢牢锁定在窗外那个对着电脑屏幕、戴着耳机、笑靥如花的侧影上。
她已经和陆辰通了将近二十分钟电话了。
有什么设计问题，需要讨论这么久？
那个陆辰，就这么懂她？总能轻易让她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合同条款上，但那些文字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符号，林知意与陆辰通话时轻快的语调、专注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林薇刚刚送来一份修改后的设计稿，正站在他桌前，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江总，按照您的意见，我把色彩对比度调整了，您看这一版……”
江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从林知意身上移开。他看到她又因为电话那头的话笑了起来，甚至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遇到知音的、全然信任的姿态。
这种姿态，刺眼得很。
终于，在那份焦躁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江屿猛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发出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声响，打断了林薇的汇报。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份并不紧急的、关于下周团队建设活动的初步方案草稿，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林知意的工位旁。
正在与陆辰讨论到一个关键处的林知意，感觉到身旁笼罩下来的阴影和迫人的气压，下意识地抬起头，撞上江屿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沉郁的脸。她微微一愣，对着话筒快速说了句“学长你稍等一下”，然后按了静音键。
“江总？有事吗？”她有些疑惑地问。
江屿将那份团建方案草稿放在她桌上，手指点了点页面，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这个活动场地备选方案，你看一下。行政部提了几个，我觉得都不太合适。你之前负责过类似活动，比较有经验，现在给我点意见。”
“现在？”林知意眨了眨眼，有些错愕。这份草稿她之前瞥过一眼，明明离最终确定还有很长时间，而且……这似乎并不是需要立刻打断她重要通话来讨论的事情。
“嗯，现在。”江屿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她还在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陆辰学长”四个字，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很急吗？你的电话？”
这话问得有些咄咄逼人。林知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压下那丝不适，解释道：“我在和陆辰学长讨论周末艺术展的一些灵感，可能对项目有新启发……”
“项目的新灵感，可以在内部会议上来讨论。”江屿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先看这个场地问题。”
林知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时语塞。她感觉今天的江屿格外反常，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冰山。她只好对电话那头的陆辰说了声抱歉，暂时结束了通话。
然后，她拿起那份团建方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上面。然而，江屿就站在她身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那存在感极强的、沉默的注视，让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她匆匆扫了几眼，指出了几个场地可能存在的 logistics（后勤）问题，建议可以再多看几个备选。
江屿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那份草稿，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突兀，生硬，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江屿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离开，瞬间凝滞了几分。几个偷偷留意这边情况的同事，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薇站在江屿办公室门口，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她快步跟了进去，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江总，您别生气，林学姐可能只是……比较热衷于和专业领域的人交流吧。”
江屿没有理会她，径直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被他用来当作借口的团建方案，眉头紧紧锁起。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那种不受控的、想要打断她和别人联系、想要将她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的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强烈，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冷静自持的行事风格。他甚至找了一个蹩脚至极的借口。
这种陌生的、情绪化的失控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慌乱。
他抬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林知意正对着电脑屏幕，微微蹙着眉，似乎也有些心绪不宁，显然被他刚才的行为影响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林知意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困惑与一丝委屈。她不明白，江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难以捉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