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低气压和刻意回避,让林知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她将自己埋首于工作,试图用忙碌麻痹那些纷乱的心绪,但收效甚微。江屿那张冷硬的脸和疏离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
这天下午,她正对着屏幕上一处难以处理的色彩细节发愁,陆辰的身影出现在工位旁。
“还在为那个渐变色调烦恼?”他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知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嗯,总觉得差了点感觉。”
陆辰没有多问,只是将手中一个包装古朴而精致的狭长木盒轻轻放在她桌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笑意:“看看这个,或许能给你带来一点灵感,或者至少,一点好心情。”
林知意有些疑惑地打开木盒。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木盒里,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套她只在专业杂志和资深插画师的视频里见过、梦寐以求的——日本名家手工打造的古法貂毛水彩画笔“月下系列”,以及配套的绝版矿物颜料碟。这套画具因其制作工艺近乎失传,存量极少,早已是有价无市的收藏品,不仅仅昂贵,更代表着一种情怀和认可。
“学长!这……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林知意几乎是立刻合上盖子,想要推回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曾经无数次搜寻过这套画具的消息,深知其价值。
陆辰却按住了盒子,眼神真诚:“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套笔放在我这里是蒙尘,只有在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价值。收下吧,知意,就当是庆祝你晋级决赛,也预祝你未来创作出更多打动人心的作品。”
他看着她又惊又喜、几乎要泛出泪光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看到你这个表情,就证明它送对人了。”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刷着林知意连日来的阴霾。她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木盒,脸上绽放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如阳光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学长……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屿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去技术区。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林知意的工位,然后,猛地定格。
他看到了那个过于精致的木盒,看到了林知意脸上那毫无防备的、璀璨夺目的笑容,看到了她凝视着那份礼物时,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他从未见过的惊喜与感动。而站在她身旁的陆辰,正用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带着欣赏与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画面,和谐,刺眼。
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潮。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冒犯的强烈情绪,像失控的野兽,猛地冲垮了江屿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知意还沉浸在收到心仪礼物的喜悦中,直到那片阴影笼罩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了江屿那双冰冷刺骨、翻涌着骇人怒意的眼眸。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陆辰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微微侧身,挡在了林知意身前半个身位,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江屿学长。”
江屿的目光甚至没有施舍给陆辰,他死死地盯着林知意,以及她手中那个碍眼的木盒,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
“上班时间,看来林设计师很有闲情逸致。”他的视线扫过木盒,最终落回林知意瞬间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注意影响,公司不是谈情说爱、收授私人礼物的场合。”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林知意的心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屿,看着他眼中那毫不留情的指责和冰冷的厌恶,所有的喜悦和感动在瞬间被冻结、粉碎,只剩下巨大的屈辱和尖锐的疼痛。
“江屿,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屿没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转身,带着一身能冻僵周遭一切的寒气,大步离开。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林薇在角落里,看着林知意煞白的脸和江屿决绝的背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陆辰皱紧了眉头,看着江屿离开的方向,又看向摇摇欲坠的林知意,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怒意:“知意,你没事吧?江学长他……”
“我没事。”林知意猛地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将那个珍贵的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学长,谢谢你,我……我先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第二天,林知意调整好情绪,准备用那套新画笔尝试调整设计稿的色彩。然而,当她打开那个木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盒子里那几支珍贵的貂毛笔,笔头竟然被某种深褐色的、黏腻的液体污损了,漂亮的笔杆上也沾染了污渍,散发出淡淡的、已经干涸的咖啡气味。那套矿物颜料碟虽然完好,但旁边放着一套崭新的、市面上最顶级最昂贵、却毫无特色和意义的品牌旗舰款画具,旁边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打印着冷冰冰的两个字:「赔你。」
林知意看着那被毁掉的梦想之物和这套充满金钱味道却毫无灵魂的“赔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是谁做的。
委屈、愤怒、心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像海啸般将她吞没。她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眼泪当场决堤。
而此刻,江屿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脚下,是一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曾经装着咖啡的空纸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天林知意对着陆辰露出的那个灿烂笑容。
他后悔了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幼稚的报复后的快意,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失去她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