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冲刺阶段。为了拿下那个足以让“屿光科技”在业界站稳脚跟的关键客户，整个团队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敲击键盘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雨点，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江屿作为核心，更是首当其冲。林知意已经记不清他连续工作了多久，只看到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原本清亮的眼眸布满了血丝，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大部分压力和最复杂的技术难题都挡在了自己身前，高效地处理着一切，但林知意能感觉到，那堵墙正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她负责的视觉设计和交互演示部分是项目的门面，同样不容有失。她埋首在电脑前，反复调整着每一个动效的流畅度，检查着每一处色彩的和谐。偶尔抬头，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角落那个独立隔间——江屿正坐在里面，眉头紧锁，对着三块同时显示着不同代码和数据的屏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周云云离职后，团队氛围虽然更加纯粹，但人手也明显紧张起来。新加入的设计师林薇能力不错，性格开朗，很快融入了团队，但她对江屿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时不时借故靠近的举动，让林知意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微小的涩意。
时间滑向凌晨三点。大部分同事已经撑不住，趴在工位上或靠在椅子里短暂休息，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持，包括江屿和林知意。
林知意终于完成了自己部分的最终测试，确保万无一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颈椎和肩膀像是锈住了一样酸痛。她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热牛奶，路过江屿的隔间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隔间的玻璃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她看到江屿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偶尔会停顿几秒，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似乎在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睡意和眩晕。
他太累了。林知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她轻轻敲了敲门。
江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涣散地看向她：“……嗯？”
“我这边都搞定了。”林知意轻声说，走了进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哪怕十分钟也好。”
江屿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还差最后一点……数据校验……”他边说，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屏幕，但眼神明显无法聚焦。
林知意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是哪个部分？或许我可以帮你看看……”
她俯身，想去看他屏幕上的内容。因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浓重咖啡的味道，也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下浓重的阴影。
就在林知意低头查看屏幕，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件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江屿似乎是想侧头跟她解释某个数据节点，但他的身体在极度疲惫下失去了精准的控制。他的头微微一侧，额头便轻轻地、完全无意识地靠在了她正好低下来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肩膀上传来温热而真实的触感，带着他发丝的细微摩擦感，以及他身体重量传来的一丝微弱压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太阳穴处血管轻微的搏动。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这个接触点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让她心脏骤停，随即又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起来，耳膜嗡嗡作响。
他……睡着了？还是仅仅因为太累，暂时失去了支撑？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江屿似乎也在这个触碰发生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而狼狈地直起身，弹开了。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小的风。
两人之间拉开了尴尬的距离。江屿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罕见的、近乎慌乱的神色，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代码，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生硬，“刚才……有点晕。”
林知意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惊中，脸颊滚烫，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应：“没……没关系。你……你还好吗？”
“没事。”江屿的回答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我去洗把脸。”
他甚至没有看林知意一眼，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离开了隔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背影透着一种罕见的狼狈和紧绷。
林知意独自留在原地，肩膀上那短暂的、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提醒着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气息。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他靠过的肩膀，那里仿佛还烙印着他的温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悸动和一丝甜意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演戏”的情况下，与她有这样近距离的、近乎依赖的接触。
虽然他立刻逃开了，虽然他用“有点晕”来解释，但那一刻下意识的靠近，却比任何刻意为之的亲昵，都更真实地触动了她。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狂乱的心跳，脸上却依旧热得厉害。
而此刻，在洗手间里，江屿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压下脸上不正常的温度和心底那阵莫名的躁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耳根依旧泛红、眼神有些狼狈的自己，眉头紧紧锁起。
刚才那一瞬间无意识的靠近，那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馨香和柔软触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扰乱了他一贯冷静无波的思绪。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个画面和感觉从脑海里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他整理好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重新走回办公室时，却发现林知意并没有回到她的工位，而是站在他的隔间里，正俯身看着他的电脑屏幕，神情……异常凝重。
“江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数据流，“你刚才说的数据校验……这个地方的实时传输日志，好像……有点不对劲。有非常微小的、规律性的数据包丢失。”
江屿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被这个发现击得粉碎。他快步走到屏幕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知意指出的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