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成功交付后的几天,团队氛围松弛下来,连带着江屿那张惯常冷峻的脸,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许。但这份松弛,在江屿注意到林知意对那套画具非同寻常的珍视时,悄然变质了。
那套由陆辰赠送的专业级数位笔和特制平板,成了林知意的新宠。无论是在办公室角落修改细节,还是在机房熬夜渲染,她总是极其小心地使用,用完便会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进专用的保护盒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屿不止一次看到,她在画图的间隙,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笔杆上那个小小的、代表品牌限量的铭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浅笑。那笑容,在他看来,刺眼得很。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的滋味,在他心底悄无声息地燃起。他知道这套工具价值不菲,更知道它对于一个设计师的意义。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那支笔,那个人,都显得格外碍眼。
这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甚至在一次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中,他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玻璃隔断外——林知意正低头用那支笔画着什么,神情专注,日光灯在她柔顺的发顶投下一圈光晕,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因她手中那支笔的来源,让江屿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会议,但指尖无意识地在昂贵的钢笔上收紧,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会议一结束,他便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是处理公事时的冷静,内容却带着私密的探究:“帮我查个人,设计学院的陆辰。背景,人际关系,最近动向。”
他需要确认,这个屡次出现在林知意身边的“学长”,究竟只是纯粹的同学情谊,还是藏着其他心思。尽管理性告诉他,林知意对陆辰并无特别,但那种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他人觊觎、甚至可能被侵入的感觉,让他无法冷静。
调查结果很快传来,陆辰家世清白,为人正派,在校风评极佳,对林知意的帮助也多在学术范畴,目前看不出逾越之举。这个结果本该让他安心,却反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更加淤积在胸口。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意和江屿。她正用那支限量版数位笔精细地勾勒一条复杂的曲线,笔尖流畅,压感精准,她忍不住再次在心里赞叹陆辰学长的眼光和专业。
就在这时,江屿端着一杯咖啡从她身后经过,似乎是脚下滑了一下,身体一个微不可查的趔趄,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深褐色的液体泼溅出来,有几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知意手边的数位笔和平板上!
“啊!”林知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抢救。
江屿也立刻稳住身形,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歉意:“抱歉!没拿稳。”
林知意顾不上其他,连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笔身还好,只是溅上几滴,但平板屏幕的边角处,残留的咖啡液似乎渗进了细微的缝隙里。她尝试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那条精心勾勒的曲线旁,赫然出现了一道扭曲的、刺眼的彩色坏线!而那只她最珍视的限量版数位笔,在后续的测试中,也被发现笔尖感应出现了明显的延迟和偏差!
“怎么会这样……”林知意看着屏幕上那道无法消除的瑕疵和不再灵敏的笔,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这套工具她用了还没多久……
江屿站在一旁,看着她沮丧又心疼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十足的内疚(至少表面上是):“是我的失误。这套工具,我赔给你。”
林知意摇摇头,强忍着难过:“不用了江屿学长,意外而已……” 她知道这套工具的价格,不想让他破费。
“必须赔。”江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坚持。
第二天一早,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沉重箱子便送到了林知意的桌上。在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她打开箱子,瞬间惊呆了。
里面是一整套目前市面上最高配置、性能最顶尖的数位屏和配套压感笔,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顶配,价格足以买下十几套陆辰送的那一款。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型号的替换笔尖、专用清洁套装,甚至还有一张该品牌年度VIP技术支持的铂金卡。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知意被这巨大的“赔偿”砸得不知所措。
江屿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换了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弄坏了你的工具,影响工作进度,是我的责任。这套性能更好,更适合你现在的工作需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崭新的、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设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旧的既然不好用了,就处理掉吧。”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套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又看看旁边那套已经“伤残”的旧工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作为一个设计者,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份赔偿远远超出了意外本身的价值,让她感到不安。
她最终在江屿不容拒绝的目光下,收下了这份厚礼。当她用新的压感笔在光滑的屏幕上划出第一道流畅无比的线条时,那种极致的顺滑感和精准的压感反馈,瞬间征服了她,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沮丧,也冲淡了对旧画具的不舍。
江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很快沉浸在新工具带来的创作快感中,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满足的、带着小雀跃的神情,他眼底深处那丝得逞的、幼稚的满意感,终于不再掩饰,微微掠过。
旧的印记被覆盖,新的、由他赋予的工具取代了“那个人”的礼物。这种微妙的、近乎领地标记般的行为,让他心头连日来的那点郁气,终于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林知意逐渐适应新工具,并开始疑惑之前那杯咖啡泼洒的巧合性时,她接到了陆辰学长打来的电话。陆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和担忧:
“知意,你收到的那套新设备,是江屿学长送的吗?我刚刚从一个做设备经销的师兄那里听说,江屿学长昨天紧急调货,指名要了那套最顶配的,而且……他好像还特意问了一句,怎么才能让旧款的数位笔‘自然’地出现无法修复的故障……”
林知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道依旧刺眼的坏线,和手边这套昂贵得过分的新工具,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惊的念头,猛地窜入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