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学长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林知意本就纷乱的心绪更添一层涟漪。她几乎能想象到讲座的精彩，以及和志同道合者交流的愉悦，但脑海中那个名为“江屿”的警报器却尖锐地鸣响着。
“我……”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觉得无比艰难。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如此正当且善意的邀请呢？难道要直接说“抱歉，我签了卖身契，不能和别的男生单独相处”吗？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手机恰到好处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江屿”的名字赫然在目。
这突如其来的“救场”让林知意心里一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立刻对陆辰投去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对不起啊陆学长，我接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喂？”
电话那头，江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下午三点，创业园B座三楼，我的办公室。进行第二次情境模拟。”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
“啊？哦，好的。”林知意下意识地应下。
“有问题？”似乎听出了她一瞬间的迟疑，江屿多问了一句。
“没有！”林知意立刻回答，像是生怕他反悔，“三点，创业园B座三楼，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座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对不起陆学长，我下午刚好有个……重要的约了。”她含糊地带过，“讲座可能去不了了，真抱歉。”
陆辰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很快便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没关系，机会以后还有。那你先忙。”
看着陆辰离开的背影，林知意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一种莫名的、类似“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微妙的负罪感。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仿佛背叛了谁的期待。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知意站在创业园B座三楼，一扇磨砂玻璃门前。门牌上简洁地写着“屿光科技”。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江屿清冷的声音。
推门而入，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校园景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屿身上的清冽气息。江屿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神情专注。
听到她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便又回到了屏幕上。“稍等五分钟。”
“好的。”林知意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这间办公室。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编程类和商业类书籍，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架构图，一切都井井有条，符合他给人的印象——高效、冷静、不容一丝杂乱。
五分钟后，江屿合上电脑，目光落在她身上。“资料记熟了？”
“差不多了。”林知意点头，心里有些没底。
“嗯。”江屿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走到她身侧，靠坐在办公桌边缘，这个姿势让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今天的模拟场景是：你作为我的女友，来公司给我送午餐，恰巧遇到我的核心团队成员，他们会好奇，可能会提问。”
送午餐？林知意眨了眨眼，这场景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日常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江屿已经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周云云，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女生走了进来。林知意认出她，是昨天在实验室外见过的，江屿的创业伙伴之一。
“江总，你找我？”周云云的目光快速扫过坐在一旁的林知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审视。
“嗯。”江屿应了一声，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林知意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知意身体瞬间僵住！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混合着淡淡雪松味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跳骤然失控，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介绍一下，林知意，我女朋友。”江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自然，听不出任何表演痕迹。“知意，这是周云云，我的合伙人。”
周云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迅速换上得体的笑容：“原来是林学妹，你好。昨天就见过一面，没想到……”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和江总进展这么快。”
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江屿揽着她肩膀的手的存在感强得惊人。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按照之前背诵的“剧本”回应：“周学姐好。我们……我们比较聊得来。”
“是吗？”周云云笑了笑，目光在江屿放在林知意肩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试探，“江总可是我们系出了名的工作狂，能让他分心‘聊得来’的人，林学妹还是第一个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来了！标准问题！
林知意立刻打起精神：“在图书馆偶遇，讨论了一些专业问题……”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鼓起勇气，微微侧头，仰脸看了江屿一眼，努力做出“含羞带怯”的表情。
江屿垂眸与她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但揽着她的手臂却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点，仿佛在给予肯定，又像是在加强“所有权”的宣示。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知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看来是缘分到了。”周云云的笑容淡了些，转而看向江屿，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江总，关于下午和投资方的会议材料……”
“我知道了，稍后我看。”江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去忙吧。”
周云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屿会为了“陪女朋友”而中断工作讨论。她深深地看了林知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点头：“好的。”
周云云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江屿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反应尚可，但肢体语言依旧僵硬，眼神不够自然。”他冷静地给出评价，如同一个严苛的导演在点评演员的表演，“在面对明显带有敌意或试探的询问时，你的回应可以更自信，甚至可以适当反问，掌握主动权。”
林知意还沉浸在刚才那股强烈的气息和触感里，脸颊的热度尚未褪去，只能愣愣地点头。
“今天的模拟到此为止。”江屿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U盘递给她，“这里面有一些项目前期的视觉概念需求，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完成后按市场价结算费用。”
林知意接过那个沉甸甸的U盘，心里五味杂陈。它代表着契约的“报酬”正式开始了，也代表着他们之间这种怪异又紧密的联系，被实质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她离开创业园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她握着那个U盘，感觉自己像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刚才在办公室里，江屿揽住她肩膀时那短暂的瞬间，他身上的温度，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这究竟是纯粹的演技，还是……？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这只是契约，是工作，是情境模拟。她不断提醒自己。
回到宿舍，她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果然是一个整理得极其规范的文件夹，详细描述了项目理念和对初期概念图的要求。专业、清晰，一如江屿的风格。
就在她准备开始研究资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江屿。
「明天周六，没有安排的话，上午十点，市中心美术馆有一个印象派画展。进行第一次‘模拟约会’，熟悉在公共场合的相处模式。」
模拟……约会？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失衡。
美术馆，画展，印象派……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冷冰冰的“模拟”，反而像极了……真正的约会。
他选择美术馆，是因为知道她是设计专业的，投其所好吗？还是仅仅因为那里环境安静，适合“演练”？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暧昧气息的“约会”邀请，让原本清晰的契约边界，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