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江畔的吻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冬夜的风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刺骨。林知意依偎在江屿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只觉得方才获奖的喜悦和此刻的安宁,如同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然而,这梦境被一阵尖锐而持久的手机震动声无情地撕裂。
江屿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标注为【华尔街-紧急】的号码时,那份不悦瞬间被一种职业的警觉所取代。他松开林知意,对她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按下了接听键。
“This is Jiang.”(我是江屿。)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林知意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看到电话接通后,他侧脸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焦急而快速,即使在安静的江边,林知意也能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单词——“Emily”、“accident”、“critical condition”(艾米莉、事故、危急情况)。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但林知意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冷,握住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正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通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江屿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漆黑江面上破碎的霓虹倒影,半晌没有说话。冬夜的寒风卷起他风衣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孤寂的冰雕。
“江屿?”林知意担忧地轻声唤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仿佛这才从那种极致的冰冷中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一刻,林知意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他极力压抑着的、名为“后怕”的情绪。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但远方传来的这个消息,充满了不可控的、赤裸裸的恶意。
“艾米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抑制的平稳,“一小时前,在硅谷遭遇严重车祸,目前昏迷,情况……不乐观。警方初步调查显示,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这四个字像重锤般砸在林知意心上。她瞬间明白了江屿眼中那丝后怕的来源。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谋杀!如果对方可以对远在硅谷的艾米莉下手,那在国内的江屿呢?她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先回车里去。”江屿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强行压回了心底,重新披上了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他揽住林知意的肩膀,动作依旧带着保护意味,但力道却比之前更重,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车内,暖气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江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另一部加密的工作手机,开始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拨打电话。
“Allen,是我。艾米莉的事知道了?动用你所有资源,我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特别是警方和医院内部的消息。”
“李副总,通知核心管理层,半小时后线上紧急会议。”
“公关部,准备两份声明预案,一份对外低调处理,一份对内稳定军心,等我确认。”
“帮我联系我们在加州的所有人脉,特别是与当地警方和交管局有关系的……”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高效,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代码,精准地部署下去。林知意坐在副驾驶,静静地看着他。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江屿,但她却能从他比平时更快的语速、更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他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在他终于暂时结束一轮通话的间隙,林知意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给他。
江屿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捏着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你……”林知意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江屿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紧紧地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到些许疼痛。
他没有看她,依旧闭着眼,但这个动作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在汲取力量,从她这里。
林知意的心狠狠一颤,反手回握住他,用自己纤细却坚定的力量,回应着他的依赖。这一刻,她不再是仅仅被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女孩,而是在风暴来临之际,能与他十指交握、共同面对的伙伴。
回到江屿的公寓,他立刻投入了线上会议。书房的门虚掩着,传来他低沉而冷静的陈述与部署声。林知意没有打扰他,她走进厨房,烧了热水,泡了一杯参茶,又找出医药箱里的电子体温计——他刚才握她的手时,掌心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果然,当她悄悄走进书房,将参茶放在他手边,并趁他凝神听汇报时,快速用体温计碰了碰他的额头时,屏幕显示:38.5℃。
他发烧了。连日的高度紧张、跨国奔波、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终于让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出现了过载的预警。
林知意心头一紧。她默默退出去,翻出退烧药,又用冷水浸湿了毛巾。
线上会议持续了很久。等到江屿终于结束所有沟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书房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林知意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似乎睡着了,但手边还放着叠好的冷毛巾和一杯水。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醒了过来,眼神里没有睡意,只有清晰的担忧。
“会议结束了?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她起身,将水和药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江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她手中那杯温热的水和白色的药片。一种混合着疲惫、温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他没有接药,而是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属于她的、能让他安心定神的气息。
林知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她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疲惫不堪的孩子。
“江屿,”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声音坚定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江屿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良久,他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沉重:
“他们这次……是冲着要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