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为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林知意站在市中心美术馆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心情比预想的还要紧张几分。
“模拟约会”———这个由江屿提出的、充满公事公办色彩的词，在她心里搅起了异样的波澜。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既出于礼貌，也因为她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那颗不争气地狂跳的心。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咖色的开衫，看起来温柔又不会过于刻意。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只是工作，是契约的一部分，是为了熟悉在公共场合的相处模式……
“等很久了？”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知意猛地回头，看见江屿正朝她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却依旧帅得引人侧目。
“没有，我也刚到。”林知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江屿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进去吧。”他言简意赅，率先走向检票口。
走进安静的美术馆，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高大的穹顶，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旧纸张的混合气息。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洒下，在墙壁的画作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展厅里，一开始，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其他参观者的低语。
走到一幅莫奈的《睡莲》前，林知意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被画面上光影交错、色彩朦胧的意境所吸引，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和痴迷。
“色彩的处理真妙，”她轻声感叹，几乎忘了身边的人是谁，“看似随意，其实每一笔的光影和冷暖对比都经过精心计算，才能营造出这种波光粼粼的梦幻感。”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忘形，连忙瞥了江屿一眼，担心他会觉得无聊或不耐烦。
却见江屿并没有看画，而是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类似探究的神情。他忽然从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递给她。
“记录一下。”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偏好印象派，能专业分析色彩与光影运用’。这是你需要了解的我，可能具备的艺术偏好。”
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纸笔，心底刚刚泛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冷却下去。原来，他带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收集“人物设定”的资料。她低下头，依言在纸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接下来的参观，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式。江屿偶尔会就某幅画的构图或主题提出一些极其理性、近乎技术分析的问题，而林知意则从艺术角度给出解答。他们不像在约会，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跨学科的学术交流。
然而，转折发生在一个拐角。
他们迎面撞上了一位衣着讲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
“江屿？”对方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江屿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腰侧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江屿的手臂自然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轻轻揽到了自己身侧。
“陈教授，您好。”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揽着她的手却收紧了些，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林知意的身体瞬间僵硬，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他手掌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隔着薄薄的衣物，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灼人的力量，让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这位是？”陈教授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身上，带着温和的好奇。
“林知意，我的女朋友。”江屿的介绍流畅而自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外人看来充满了缱绻的意味，“知意，这位是经济学院的陈教授。”
林知意强迫自己从宕机状态中重启，脸上挤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依偎在江屿身侧，乖巧地打招呼：“陈教授，您好。”
“好好好！”陈教授笑得愈发和蔼，“没想到你小子也有开窍的一天。小姑娘真不错，一看就跟你很有缘分。”他又寒暄了几句，主要是叮嘱江屿别光顾着工作，要多陪陪女朋友，这才笑着离开了。
直到陈教授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展厅，江屿才松开了揽着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一个必要的程序。
林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触感和温度，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偷偷抬眼去看江屿，他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宣示主权的人不是他。
“反应合格。”他淡淡评价，像是在验收一个项目成果。
林知意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被那股强烈的、属于他的气息扰乱的心慌。
参观接近尾声，两人准备离开。走下美术馆门前最后几级台阶时，林知意心绪不宁，脚下微微一绊，鞋带竟然散开了。
她正欲蹲下，却有人比她更快。
江屿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在她面前单膝微屈，自然地蹲下了身。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起那两根白色的鞋带，熟练地交叉、缠绕，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知意低头，只能看到他浓密的发顶，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总是敲打键盘、签署文件的手，此刻正专注地为她系着鞋带。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这个在外人看来高不可攀的冰山学神，此刻却在她脚下，做着如此接地气、甚至带着一丝守护意味的动作。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江屿系好鞋带，站起身，对上她写满震惊和无措的眸子，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仿佛也没理解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
“走吧。”他移开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率先向前走去。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困惑。
林知意的心乱成一团。美术馆里的维护，台阶下的蹲身，这些看似“演技”的行为，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的心防。她分不清，哪些是契约要求，哪些……是他不经意流露的真实。
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苏婉就举着手机，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
“知意！你火了！你快看论坛！”
林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手机。只见校园论坛的热帖榜首，飘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标题：
【实锤！冰山学神江屿终陷爱河！美术馆密会软萌设计系学妹，眼神拉丝，当众系鞋带甜到齁！】
帖子里赫然附上了好几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有江屿揽着她的腰与陈教授交谈的，有她仰头看他时侧脸的，最清晰、也最引人遐想的一张，正是江屿蹲在台阶下，专注地为她系鞋带的瞬间。
照片拍得极具氛围感，阳光、台阶、他蹲下的身影和她怔忪的表情，构成了一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甜蜜无比的画面。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江屿居然会笑？！”
“这学妹是谁？一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系鞋带！！！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我酸了！”
“所以学神喜欢的原来是这种温柔挂的甜妹吗？”
“看起来好般配啊！祝福！”
当然，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作秀吧？江屿怎么可能真的谈恋爱？”
“这女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凭什么？”
林知意看着屏幕上那些爆炸性的留言和那张被疯狂转发的“系鞋带”神图，大脑一片空白。
契约，好像开始朝着他们都无法控制的方向，脱缰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