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熬了一周通宵，加上决赛那会儿死扛下来的精神压力，林知意感觉自己像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庆功宴一过，“啪”地一声就断了。第二天醒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又干又痛，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得劲，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公司，结果刚撑起身子，就被从浴室出来的江屿一把按回被窝里。他手心往她额头上一贴，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蚊子：“发烧了。”
“没事儿，喝点热水就行……”她嗓子哑得厉害，还想逞强。
江屿压根不接话，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一个电话就把上午那个挺重要的投资人视频会议给推了，转头又联系了相熟的医生上门。医生说是累出来的病毒性感冒，得好好歇着。
得，林知意只好老老实实当起了病号。而江屿——这位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日程表精确到分钟的大佬——居然直接把办公地点挪到了公寓，客串起了全职看护。
他照顾人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做得滴水不漏，还自带一股子高科技味儿。
客厅靠阳台那块儿，不知什么时候铺了张厚厚的米白色长绒地毯。林知意起初没在意，直到第二次觉得脚冷，下意识蜷在沙发上时，看见江屿拿起个不起眼的小遥控按了一下，地毯居然慢慢热了起来，温度恰到好处。
“这……”她有点懵。
“智能恒温的，能感应体温自动调节。”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晚上画图老冻脚，以后就在这儿待着。”
林知意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从来没特意说过自己这毛病，可他不但注意到了，还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他记得她每种药该几点吃，会用手机设好闹钟，准时把温水和药片递过来；她午睡时，他会把客厅窗帘调到最舒服的遮光状态；甚至在她自己都没觉得饿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清淡又养胃的外卖。
他的好，从来不说出口，全藏在那些被他用技术和细心打理过的细节里，严严实实地把她包裹起来。
下午精神好了点，她窝在那张会发热的地毯上的懒人沙发里，翻一本讲交互设计的旧书。这是从学校带来的，页脚都被她翻毛了，上面还有很多随手记的笔记。
翻到某一页，忽然掉出来一张和书页颜色差不多的便签。捡起来一看，上面是两行打印出来的字，格式活像代码注释：
// 关于P198灵感备注：已联系材料实验室，样品下周送达。
// 疲惫等级 ＞ 7 时，建议强制休息。 - J
林知意愣住了。P198正是这页，旁边有她潦草写下的关于一种自修复材料的胡思乱想。她没想到江屿不但看了她的书，还把她随口一提的想法当真去落实了！后面那句，分明是带着他个人风格的、硬邦邦的关心。
心里像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忍不住轻手轻脚走向书房。江屿正戴着耳机开跨国电话会议，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敲几下键盘。
他的私人笔记本就在桌角，屏幕暗着。林知意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贴在他显示器旁边的那张手绘颈椎按摩示意图他用了没，目光却无意间扫到电脑外壳——转轴的阴影里，竟刻着一个微小的“Zhiyi”，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个名字。
屏幕竟应声亮了！没要密码，直接进了桌面。壁纸是她趴在画桌上睡着时，他偷拍的那张侧脸。
心跳一下子飙得飞快，有种偷看他日记的紧张和好奇。桌面上只有一个叫“Eclip se”的文件夹（日食？是想藏住什么吗）。她犹豫着点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文件，而是一排排按日期命名的子文件夹。从他们开始“演戏”那天起，几乎一天没落。
她点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几行简短的、注释风格的记录和图片链接。
# 日期：12.XX
# 事件：决赛作品提交，体力严重透支。
情绪指数 = (担忧 85%， 骄傲 15%)
行动项：
1. 监控体温数据（智能手环同步）
2. 预约明日营养餐（清淡系）
3. 取消非必要会议（优先级：高）
图片链接：、、
她又随手点开更早的。有她在美术馆看画时眼睛发亮的抓拍，备注「审美一致性确认」；有她熬夜后趴在机房睡觉的照片，备注「耐久度测试通过，需加强营养模块」；甚至还有她某次抱怨食堂番茄太酸的记录，备注「口味偏好数据更新，规避酸性过高食物」……
这哪儿是文件夹？这分明是他用自己最擅长的代码，给她写的一封封情书。每个冷静克制的注释后面，藏着的都是他没说出口的在意和喜欢。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心动，都编译进了这些看似理性的数据里。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没什么温度的文字和链接，却好像摸到了江屿那颗滚烫又笨拙的心。鼻子一酸，眼前模糊了。
“在看什么？”
江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会议似乎结束了。林知意慌忙抹了下眼睛转过身，正好撞进他带着点探究和了然的目光里。他显然发现她在看他的电脑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她有点慌地想解释。
江屿走过来，看了眼屏幕上那个打开的文件夹，脸上没有不高兴，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情。他伸手合上了电脑。
“就……随便记点东西。”他轻描淡写，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林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江屿，我看到了……你的诗。”
江屿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认了。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林知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拉他走到书桌旁，指着那张画满颈椎穴位和按摩手法的小贴士：“这个，你用了吗？”
江屿看了一眼，眼里带了点暖意：“嗯。一天三次。”
生病带来的难受好像一下子被赶跑了，空气里全是那种无声的、互相给予的温暖。他默默记下她所有的习惯，悄悄改善她的生活；她也留心着他的健康，用他能懂的方式表达关心。
爱情最动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吧——不在那些惊天动地的誓言里，而在这些只为对方准备的、藏在代码和涂鸦里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可惜这温馨没持续多久。书桌上，江屿的工作手机不合时宜地炸响，屏幕跟着狂闪。不是电话，是条来自硅谷Allen的加密信息。
江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刚才眼里的那点暖意瞬间冻住，脸色沉了下来。
林知意感觉到他气息变了，心里一紧：“怎么了？”
江屿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只有一行字：
「J，艾米莉车祸调查有新进展。证据指向的人，可能不是陈家，而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