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同瘟疫,在A大的每个角落无声蔓延。论坛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社交媒体上被恶意扭曲的照片和解读,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将林知意紧紧缠绕,几乎要扼住她的呼吸。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所有恶意。手机调成了静音,但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提示和陌生号码的呼叫,像永不停歇的鼓点,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苏婉陪在她身边,气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地骂着那些造谣者,却又无能为力。
“知意,你别看那些了!都是胡说八道!”苏婉抢过她的手机,心疼地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林知意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婉婉,我是不是……真的给他惹了很大的麻烦?”
她想起江屿,想起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公司,想起他正在应对的来自家族的压力。而现在,因为自己,他又被卷入了这样一场肮脏的舆论风暴里。一股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宿舍楼下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夹杂着惊呼和议论声。苏婉好奇地拉开窗帘一角,朝下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知意!快看!是江学长!”
林知意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
只见宿舍楼下,江屿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而他本人,正背对着宿舍楼,身姿挺拔地站在车旁。他什么也没做,没有喊话,没有张望,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以及他毫不避讳出现在此地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宣言。
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上前。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恶意的窥探和可能的当面挑衅,都隔绝在了林知意的世界之外。
“他……他怎么来了……”林知意喃喃道,眼眶瞬间又湿了。在这种时候,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退缩,反而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他在。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江屿发来的信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下楼。」
林知意用冷水冲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在苏婉鼓励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
当她出现在宿舍门口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同情、鄙夷、羡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知意感觉自己的脚步有千斤重,几乎迈不动步子。
然而,江屿已经转过身,朝她走了过来。他无视了所有围观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表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而微颤的手,然后牵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他的车。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被他紧紧握着,林知意狂跳的心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然后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车内一片寂静。林知意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不起……”最终,她还是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屿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让法务收集证据,追查谣言源头和水军公司。最迟明天,会有一批造谣最凶的账号收到律师函。”
他的行动永远比言语更快,更有效率。
车子没有开往创业园,也没有回他的公寓,而是驶向了市郊一个安静的湿地公园。这里人迹罕至,只有芦苇摇曳和水鸟偶尔的啼鸣。
江屿停好车,侧过身,看着依旧低着头的林知意。
“林知意,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林知意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如夜的眼眸。
“看着我。”他紧紧锁住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听着,外面那些声音,无论多难听,都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疑虑和动摇,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无法撼动他内心深处对她的认知和信任。
“可是……你爸爸那边,还有公司……”林知意想到他可能承受的压力,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些是我的事,我会处理。”江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沉甸甸的承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维护,林知意所有的不安、委屈和自责,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多的是被他如此珍视守护的感动。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江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抚。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时刻,江屿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拍了拍林知意的背,示意她稍等,然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江振宏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江屿,你立刻给我回家一趟。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