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看不见的黑手推动下,愈演愈烈。论坛上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像病毒一样扩散到其他社交平台。“心机女”、“靠身体上位”、“脚踏两条船”……一个个标签被粗暴地贴在林知意身上,仿佛她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不敢轻易出门,即使去上课,也要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惊的鸟,躲避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偶尔有认出她的同学,那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动作,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就连设计学院的机房,那个她曾经最能获得安宁的地方,如今也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她不得不尽量减少去的次数。
江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联系平台删帖,发布律师声明,追查水军源头,甚至不惜以损害商业合作为代价,向几个跳得最欢的媒体施压。他尽可能地将她护在身后,上下课接送,陪她去食堂,用他高大的身影和冰冷的眼神为她隔开一部分恶意。
但流言如刀,刀刀不见血,却足以将人凌迟。林知意看着江屿眼底因连日奔波应对而无法掩饰的疲惫,看着他为了维护她,不得不与家族在电话里发生更激烈的争执,看着他一手创立的公司因为创始人的“花边新闻”而受到潜在投资人的质疑……一种深沉的、名为“负累”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天下午,林知意被迫去院办处理一份不得不由她本人签字的材料。刚走出办公楼,就被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是“自媒体记者”的人堵住了。
“林知意同学,关于你和江屿学长、陆辰学长的三角关系,你能正面回应一下吗?”
“有传言说你能进入‘屿光科技’核心团队,并获得资源倾斜,是使用了非常规手段,是否属实?”
“你对于网络上称你为‘学术妲己’有什么看法?”
尖锐的问题,配上闪烁的摄像头和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话筒,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知意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逃离,却被他们紧紧围住。
“对不起,无可奉告……请让一让……”她的声音微弱,带着颤抖,被淹没在对方连珠炮似的追问里。
就在她感到无比绝望和无助的时候,一只坚实的手臂猛地将她从包围圈中拉了出来,牢牢护在身后。
是江屿。他不知何时赶到,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那几个“记者”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骚扰学生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张陌生的面孔,“所有问题,联系我的律师。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以侵犯隐私和骚扰的名义,请你们去派出所坐坐。”
他的气势太过骇人,那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收起设备,迅速离开了。
危机解除,但林知意心中的寒意却并未散去。她靠在江屿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同样不平静的心跳。他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风口浪尖,与全世界为敌。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她低着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力感。
“别说傻话。”江屿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真的不是吗?林知意在心里无声地问。如果她没有出现,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学神江屿,不会被这些肮脏的流言缠身,不会与家族闹得如此之僵,他的公司也不会受到这些无妄之灾的牵连。
回到江屿的公寓,林知意一直很沉默。她看着江屿为她热牛奶,看着她放在茶几上、屏幕依旧不断闪烁着新消息提示的手机,看着他即使在她面前努力放松,却依旧微蹙的眉头。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在她心里疯狂生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感到刺痛。
——离开他。
是不是只要她离开,这一切就会慢慢平息?他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江屿,他的事业会重回正轨,他不必再为了她与家族对抗,不必再被这些不堪的流言困扰。
这个想法让她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她爱他,比想象中还要爱。可正是因为爱,她才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他的拖累,他的污点。
晚上,江屿在书房处理因白天耽搁的工作。林知意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疲惫的痕迹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轻轻走进去,将牛奶放在他手边。
江屿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到她,眼神柔和下来,拉住她的手:“怎么还没睡?”
林知意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江屿,”她轻声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屿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迅速燃起的、被刺痛了的怒火。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林知意强迫自己迎上他灼人的目光,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但她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复,同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说,我们暂时分开吧。现在这种情况,我只会连累你……没有我,这些麻烦都会过去的,你的公司,你的家庭……”
“林知意!”江屿猛地站起身,打断她的话,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类似受伤的情绪,“谁准你自作主张替我做出决定的?!谁告诉你没有你一切都会好?!你以为你离开,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就会收手吗?他们只会觉得我江屿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他的质问像重锤,砸得林知意体无完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可是我受不了了!”她崩溃地哭喊出来,“我受不了看你那么累!我受不了成为你的负担!我受不了所有人都在指责我拖垮了你!江屿,我配不上你……我只会毁了你……”
看着她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模样,江屿所有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灭,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和钝痛。他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笨蛋……”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谁配不上谁。是我选择了你,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所有的麻烦,我们一起面对。你不准逃,也不准把我推开,听到没有?”
他的怀抱那么用力,那么温暖,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不安和退缩都碾碎。林知意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两人于崩溃边缘紧紧相拥时,江屿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内容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江总,不想林小姐身败名裂,明天下午三点,独自来这个地址。过时不候。」后面附上了一个郊区的仓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