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室的白炽灯冷白刺眼,将长桌旁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轮廓分明。江屿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寒潭,只有交握放在桌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着一丝紧绷。林知意坐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地注视着门口。
门被推开,周云云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疏离的专业表情。看到会议室里除了江屿和林知意,还有公司法务和两名技术部的核心骨干,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江总,这么急叫我过来,是项目有什么新进展吗?”她在江屿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所有伪装一层层剥开。周云云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镇定。
“云云,”江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核对几件事。”
他抬手示意,技术骨干立刻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周云云,屏幕上分左右两栏,显示着两份看似无关的图片。
左边,是那张引爆舆论的、林知意与陆辰在咖啡馆“亲密交谈”的偷拍原图,像素很高。右边,则是某个匿名网络水军工作室的后台操作记录截图,显示着该照片的接收时间、修改要求和付款账户信息。
“这份操作记录,”江屿手指轻点右边屏幕,“我们追踪了付款账户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一个离岸空壳公司。很巧,这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与之前试图通过‘星辉科技’给我们制造麻烦的陈氏集团,使用同一家代理机构。”
周云云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语气依旧镇定:“江总,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陈家栽赃……”
“别急。”江屿打断她,示意技术骨干切换画面。新的画面出现,左边是论坛上最初几个带节奏攻击林知意“心机女”、“契约女友”的匿名账号ID及发言时间线,右边则是这些账号登录IP的物理定位热力图——绝大部分异常登录,都集中在创业园附近三个固定的公共网络节点,其中一个节点,就在周云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楼上。
“这几个节点的监控录像,经过AI人脸识别比对,”江屿的声音越来越冷,“发现了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的频繁出现。虽然此人做了伪装,但身高、体型、步态,以及这个——”他放出一张模糊的截图,放大那人手腕部位,一个极细的、独特的心形疤痕隐约可见,“周云云,如果我没记错,你右手腕内侧,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疤痕,是大学时做实验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云云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以及她下意识捂住右手腕的动作。
“我……”周云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还有这个。”林知意忽然轻声开口,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的是经过处理、但依稀能辨认的周云云的声音片段,混杂着电流杂音,像是在电话里说的:「……照片角度一定要选好,要看起来暧昧……对,旧事重提,但别提契约的具体起因,只强调她为了利益接近江屿……把节奏带起来,钱不是问题……」
这段音频,是林知意反复回听自己那段时间所有通话录音备份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她以为只是信号干扰的杂音,但在江屿技术团队的处理下,还原出了其中模糊的人声。声音虽然失真,但语气和个别发音习惯,与周云云极其相似。
“这段音频的原始信号,捕捉自我手机在创业园办公室内的一次待机时段。”林知意看着周云云,眼神里有痛心,但更多的是清澈的坚定,“云姐,那个时候,整个办公室区域,只有你、我,还有另一位正在深度编码、戴着降噪耳机完全听不到外音的同事。你说,这段对话,会是跟谁说的呢?”
证据一件件摆出,环环相扣,从资金到行动,从虚拟到现实,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云云牢牢锁在中央。
她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混合着难堪、愤怒和绝望的神情。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向林知意,声音尖利: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林知意,你凭什么?!你一个刚进校门、除了会画两笔画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凭什么一来就得到他的另眼相看?凭什么轻易就得到我努力了几年才得到的位置和信任?!这个公司,是我陪着他从无到有,熬了无数个通宵打拼出来的!你算什么?你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他需要应付家里的时机!”
她转向江屿,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和不甘:“江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呢?你眼里什么时候真正看过我?自从她出现,你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我算什么?一个好用又听话的工具吗?!”
“所以,”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她情绪化的控诉,“这就是你勾结外人,散布谣言,诋毁同伴,甚至不惜损害公司声誉的理由?周云云,你让我很失望。”
他的失望,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周云云感到刺痛。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陈家……他们答应我,只要事成,会支持我另起炉灶,给我投资,给我所有你给不了我的……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江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旧日情分也消失殆尽,“你应得的是法律的审判,是为你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看在过去的份上,我给你自首的机会。否则,我会让法务部以诽谤罪、商业损害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罪名正式起诉你,连同你背后的陈家一起。”
最终,在确凿的证据和法律威慑面前,周云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承认了自己因长期压抑的爱而不得、地位受威胁的不甘,以及对更大利益诱惑的动摇,从而与一直试图打压“屿光科技”的陈氏集团暗中勾结。陈家提供资金和部分渠道,她则利用内部身份和对林知意的了解,策划并实施了这一系列污蔑行动,意图一举摧毁林知意的名誉,离间她与江屿,并重创公司士气,为陈家后续的吞并或打压创造条件。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等在外面的两名警务人员走了进来。周云云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江屿和林知意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风波的核心毒刺被拔除,真相水落石出。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屿和林知意两人。紧绷的气氛散去,疲惫和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上林知意的心头。她看着江屿,轻声问:“接下来,我们要面对陈家了吗?”
江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止是陈家。周云云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被推出来的棋子。她刚才最后说,陈家背后……似乎还有别的影子。”
他转头看向林知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牵扯更广,水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