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正好。
陆晨醒来时，看见林小悠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正埋头做数学题。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发梢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她咬着笔杆，眉头微皱，显然被某道题难住了。
陆晨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哪道题不会？”
林小悠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身，眼睛亮起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晨撑着想坐起来，这次不用人扶，自己就稳稳地坐直了。他指了指她的练习册：“给我看看。”
林小悠把练习册递过去，指着用红笔圈出来的那道题：“这个。立体几何，建坐标系之后求这个二面角，我算出来的答案和参考答案不一样。”
陆晨接过练习册，只看了一眼题目，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他的手指还有些苍白，但握笔很稳，线条流畅。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题干，“它说‘二面角的平面角’，你要先确定是哪两个平面的交线。你选的这条线不对。”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清晰的三维图，标注出各个点和线：“应该是这条。然后以这条线为公共边，在两个平面内分别作垂线……”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每一步都等她理解了才继续。林小悠凑近些，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从林小悠的肩膀移到陆晨的手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讨论声。
讲完题，陆晨又给她出了两道类似的巩固练习。林小悠很快做完，全对。
“进步了。”陆晨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这类题以后应该不会错了。”
“嗯。”林小悠收起练习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数学课讲二模的复习重点，我给你录了音。”
她从书包里掏出MP3，递给陆晨。那是陈宇借给她的，里面录了今天上午所有课的精华内容。
陆晨接过，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很专注，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听完数学部分，他摘下耳机：“老师讲的这个解题技巧很好，比我想的方法更简洁。”
“那我明天再录。”林小悠说。
“不用了，”陆晨摇头，“我明天应该能出院了。医生早上查房时说，如果晚上不发烧，明天就可以回家休养。”
林小悠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陆晨点头，“所以……你明天回去上课吧，不用再请假了。”
“……好。”林小悠应道，但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这两天的陪伴，虽然累，但很充实。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他重新拿起书，看着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她觉得很安心，也很幸福。
现在他要出院了，她该为他高兴才对。可是……
“怎么了？”陆晨看着她忽然黯淡的眼神。
“……没什么。”林小悠摇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你住院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就要出院了。”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小悠，把手伸出来。”
林小悠一愣，但还是伸出手。
陆晨拿起笔——不是刚才讲题用的铅笔，是一支蓝色的记号笔。他握住她的手腕，很稳，然后在她的掌心写下两个字：
谢谢。
笔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很熟悉，让林小悠想起他曾经写过的“一起考A大”。但这一次，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谢谢你这两天的陪伴，”陆晨放下笔，看着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林小悠看着掌心那两个字，蓝色的字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不用谢。这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陆晨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所以更要谢谢。”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时光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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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周静来了。
她今天提前下班，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陆晨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看见儿子精神好了许多，她明显松了口气。
“医生刚才跟我说了，”周静放下袋子，“如果今晚不发烧，明天早上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但是回家后还要继续休息，不能马上上学。”
陆晨点点头：“我知道。”
“阿姨，”林小悠站起身，“那我明天……”
“你明天就回去上课吧，”周静温和地说，“这两天辛苦你了小悠。陆晨回家后我会照顾他，你安心学习。”
“……好。”林小悠应道，但眼睛一直看着陆晨。
陆晨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小悠，”周静忽然说，“今天晚上……你能再陪陆晨一晚吗？”
林小悠愣住了。
陆晨也愣住了：“妈……”
“听我说完，”周静的表情很认真，“小晨明天出院，但今晚是关键。医生说如果今晚不发烧，就说明炎症基本控制了。但万一……万一又烧起来，有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她看向林小悠：“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你明天还要上课。但是……”
“我愿意。”林小悠打断她，声音很坚定，“我愿意留下来。”
周静的眼睛红了红：“谢谢你，小悠。”
陆晨想说什么，但看着妈妈和林小悠，最终还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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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静回家了。她说要去收拾一下屋子，准备陆晨明天出院。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暮色里的星星。
林小悠帮陆晨洗漱完，又给他量了体温：36度8，正常。
“看来今晚不会发烧了。”她松了口气。
“嗯。”陆晨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林小悠，你累吗？”
“……有点。”林小悠老实承认，“但是不觉得辛苦。”
她在他床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不太熟练，苹果皮断了好几次，但她削得很认真。
“我记得，”陆晨忽然说，“小时候你也给我削过苹果。那时候我们两家还是邻居，有一次我发烧，你妈妈让你给我送水果。”
林小悠的手顿了顿：“……你还记得？”
“记得。”陆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你那时候才到我肩膀高，提着一篮子水果，站在我家门口，怯生生地说：‘陆晨哥哥，我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梦：“然后你就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皮削得乱七八糟，苹果肉也被削掉好多，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
林小悠的脸红了：“我那时候……笨手笨脚的。”
“不笨。”陆晨转过头，看着她，“很可爱。”
这两个字说得太直接，林小悠的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地上。
陆晨笑了，伸手接过苹果：“我来吧。”
他的手已经有力了许多，削皮的动作很稳，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削好后，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林小悠：“吃吧。”
“……你不吃吗？”
“你吃。”陆晨说，“这两天……你都没好好吃饭。”
林小悠看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鼻子忽然一酸。她拿起一块，小口吃着。苹果很甜，汁水充沛，但更甜的是此刻的心情。
两人分吃完一个苹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病房里开了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林小悠，”陆晨忽然说，“我给你讲题吧。”
“……什么？”
“你这两天照顾我，落下的课，我帮你补上。”陆晨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数学练习册，“就从这道题开始。”
林小悠愣住了。她看着陆晨——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像随时准备开始讲课的老师。
“可是你……”她犹豫道，“你需要休息。”
“讲题不累。”陆晨翻开练习册，“而且……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小悠听出了里面的认真和坚持。她知道，如果不让他讲，他反而会更不安。
“……好吧。”她妥协了，搬了椅子坐在床边。
于是，在这个夜晚的病房里，发生了一场奇特的“补习反转”。
生病的人成了老师，照顾的人成了学生。
陆晨讲得很仔细，从数学到物理，从化学到生物。他把这两天落下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重点难点都标出来，还给她出了巩固练习题。
林小悠认真听着，做着笔记。偶尔抬头，能看见陆晨专注的侧脸，能看见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能看见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就是陆晨表达感谢的方式。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贵重礼物，而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用他唯一能做到的方式，来回报她的付出。
这就是他。
永远这样，笨拙但真诚，固执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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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补习结束。
陆晨合上练习册，揉了揉太阳穴。连续讲了一个多小时，他明显有些疲惫，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累了吧？”林小悠担心地问，“快躺下休息。”
“没事。”陆晨摇摇头，“讲完心里舒服多了。”
他躺下来，林小悠帮他盖好被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窗外的夜色深沉，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小悠，”陆晨轻声说，“明天我出院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上课，专心复习。”他的眼神很认真，“不要再为我分心，不要再请假，不要再……让自己这么累。”
林小悠的鼻子一酸：“可是……”
“没有可是。”陆晨打断她，“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了——就是让你安心学习，不要担心我。”
他顿了顿：“我会在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按时复查。等我完全好了，就回学校。到时候，我们一起冲刺最后两个月。”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像他做的学习计划一样。
林小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说定了。”陆晨伸出手，“击掌为誓。”
林小悠抬起手，和他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还有那份坚定的力量。
“说定了。”她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夜晚的病房里，两个少年完成了一次角色的反转，也完成了一次温柔的约定——
生病的人用讲题来感谢照顾，照顾的人用答应来回应关心。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最朴素的“你为我，我为你”，和最真挚的“我们一起”。
而这，就是青春里最动人的互助。
在最脆弱的时候，依然想为你做点什么。
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回报你的付出。
这就是喜欢。
最真实，最朴素，最温暖的喜欢。
倒计时75天。
时间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在补习反转的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清晰和珍贵——
比如感谢，比如回报，比如“即使生病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的心意。
而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