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晨准时出现在操场。晨雾还未散尽,他的身影从薄雾中跑来,呼吸间带出白色雾气,刘海微湿贴在额前。
“阿姨没事吧?”林小悠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嗯,虚惊一场。”陆晨侧头看她,晨光中他的眼睛格外清亮,“昨天你说有话要说,我一直在想是什么。”
林小悠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说好高考后吗?”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陆晨难得流露出孩子气的好奇,这种神态让林小悠想起小时候的他——那个会追着她问“悠悠你为什么生气”的小男孩。
她别过脸,加快步伐:“不行,说好了高考后就是高考后。”
陆晨轻笑一声,轻松跟上她的节奏:“那我也等到高考后再说我的。”
晨跑结束后,两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拉伸。清晨的阳光越过教学楼顶,把塑胶跑道染成暖金色。远处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清脆悦耳。
“其实,”陆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
林小悠正在压腿,动作僵住:“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藏不住事。”陆晨从书包里拿出两盒牛奶,递给她一盒,“每次有话憋着,你就会咬嘴唇。昨天一晚上,你咬了多少次?”
林小悠下意识捂住嘴,脸瞬间红了。陆晨笑了,笑声在晨风中格外清爽。
“别紧张。”他把吸管插好,塞进她手里,“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很重要的那种。所以我们约定好了,六月八号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就在这里见面。”
“一言为定。”林小悠郑重地点头。
这一刻,空气中有种奇妙的氛围在流动。那些没说破的话,那些暗自翻涌的情愫,都化作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高考不再只是压力,也是某种倒计时——对未来的期待,对心意的确认,对一段新关系的开启。
上午的课间,陈宇一反常态地没去打球,而是趴在陆晨桌上说悄悄话。林小悠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老高。
“你真打算那么干?”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小悠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暑假”、“打工”、“攒钱”。
陆晨“嗯”了一声,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陈宇看。陈宇瞪大眼睛,比了个大拇指。
苏晴凑过来,用胳膊肘碰碰林小悠:“那两个在密谋什么呢?”
“不知道。”林小悠老实说,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
午休时,四人学习小组照例在教室后排集合。今天轮到陈宇讲化学,他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逗得苏晴笑出声。林小悠发现陆晨有些心不在焉,他在笔记本的角落写写画画,仔细看像是某种计划表,列着时间、事项和数字。
“陆晨,这道题你怎么看?”陈宇突然点名。
陆晨回过神来,扫了一眼题目,思路清晰地给出三种解法。林小悠在旁边记笔记,余光瞥见他笔记本上的一行字:“七月:电脑、教材、……”
“专心。”陆晨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李老师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学校将组织一场“名校学长学姐经验分享会”,邀请了去年考上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回校交流,其中包括两位A大的学长学姐。
“周六上午九点,大礼堂,建议大家都去听听。”李老师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晨和林小悠的方向。
教室里响起兴奋的议论声。林小悠转头看陆晨,发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他们每次谈到A大时他特有的神情——坚定、向往,还有一丝势在必得。
放学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陆晨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手写着“A大报考指南”。
“你哪来的?”林小悠惊讶地问。
“托陈宇的表哥弄的,他在A大读大二。”陆晨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信息——历年分数线、专业介绍、校园地图、甚至还有食堂推荐,“我想过了,如果我们都能上A大,有些事可以提前准备。”
他指着其中一页:“这个专业,文理兼收,课程设置也适合我们的优势组合。我查了过去三年的录取情况,我们的分数如果保持现在的水平,很有希望。”
林小悠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闻到陆晨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
“还有这里,”陆晨翻到另一页,“学生宿舍的情况。如果能分到同一片区,平时见面也方便。不过这个要看运气。”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确定能一起迈进那所大学的校门。林小悠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他对未来的规划里,一直都有她。
“陆晨,”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们能考上?”
陆晨合上手册,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有不得不考上的理由,不是吗?”
四目相对,许多话不必说出口。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欢呼声,但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六的分享会,一起去?”陆晨问。
“当然。”
收拾书包时,陆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走到窗边接听。林小悠假装整理东西,却听到他压低声音说:“妈,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有办法……暑假打工已经联系好了……真的够用,你放心。”
电话挂断后,陆晨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过身。林小悠假装刚拉好书包拉链,抬头对他笑:“走吧?”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瑰丽的渐变色。陆晨突然说:“小悠,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会去图书馆做志愿者,或者报个兴趣班。”她侧头看他,“你呢?要打工?”
“嗯,已经找好了,在科技城的一家书店,兼做电脑维修学徒。”陆晨说得很轻松,但林小悠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他需要钱,为了大学,也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
“那……我能去看你吗?”话一出口,林小悠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直白。
陆晨却笑了:“随时欢迎。不过那里有点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我不怕远。”
这句话说得太快,两人都愣了一下。林小悠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反正暑假也没事……”
“我知道。”陆晨打断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公交站到了,今天车来得很快。上车前,林小悠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阿姨的。是我妈做的阿胶糕,补气血的。”
陆晨接过盒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替我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
车开动了,林小悠透过车窗回望。陆晨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苏晴的话——这么好的男生,错过了你上哪儿找去?
手机震动,是陆晨发来的消息:“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见。穿舒服点,分享会可能要坐很久。”
她回复:“好。记得吃晚饭。”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别太累。”
这次陆晨没有立刻回复。直到她快到家时,手机才再次震动:
“你也是。ps:阿胶糕,我妈很开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小悠一路都抿着嘴笑。晚饭时,妈妈奇怪地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笑这么甜。”
“周六学校有A大的分享会,”林小悠扒着饭,“陆晨也去。”
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带着笑意。
晚上复习时,林小悠翻开数学笔记本,看到扉页里陆晨的那张纸条。她想了想,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六月八日,操场见。我有话要说,你也是。”
写完又觉得太直白,想涂掉,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最终还是留下了。
窗外月色很好,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河。林小悠推开窗,夜风带着春末的暖意拂面而来。她想起白天陆晨说“我们有不得不考上的理由”,想起他笔记本上的计划表,想起他接电话时微蹙的眉头。
这个少年,背负着比她想象中更多的东西,却总是把最坚定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新进展?”
林小悠咬着嘴唇想了想,回复:“他说高考后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我们约好了,考完最后一科在操场见。”
苏晴秒回:“!!!我就知道!姐妹,你要熬出头了!”
“别瞎说,还没影的事呢。”
“赌十包辣条,绝对是告白!”苏晴发来一个撒花的表情,“对了,周六分享会你去吗?”
“去,和陆晨一起。”
“啧啧啧,现在已经是‘一起’了。行,那我和陈宇也去,咱们四个坐一块儿。”
聊完天,林小悠重新摊开物理卷子。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公式和符号排列整齐。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题。
倒计时60天。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分数而学,而是为了一个约定,一个未来,一个可能会和某个人共同奔赴的明天。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也像时光流淌的声音。而在这个春末的夜晚,有些种子正在悄悄发芽,等待盛夏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