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 是物理课。王老师抱着上次月考的试卷分析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这次月考，我们班的物理平均分年级第六。”他把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比重点班差了整整八分！”
教室里一片死寂。
“我知道高三压力大，但不能成为成绩下滑的理由！”王老师敲着黑板，“尤其是后面几道大题，得分率低得可怜！你们这样，怎么应对高考？”
他开始逐题讲解。林小悠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讲到最后一题时，王老师突然点了陆晨的名字。
“陆晨，这道题你只扣了两分，上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
陆晨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他从王老师手里接过粉笔，转身面向黑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线条，“把复杂运动分解成几个简单过程，分别列方程，再找关联条件……”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连平时最怕物理的苏晴都听懂了。王老师站在一边，频频点头。
讲完后，陆晨放下粉笔，走回座位。经过林小悠身边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小悠看着他走回座位，忽然想起周六在小院里，他说“这五年，我很想你”时的样子。那么脆弱，那么真实。而现在站在讲台上的他，又是那么自信，那么耀眼。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里重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陆晨。
中午食堂，四人又坐在一起。陈宇一边扒饭一边说：“晨哥，你今天讲得太好了，比老王讲得清楚多了。以后能不能多给我们讲讲？”
“有时间的话。”陆晨说，语气很淡。
“那说定了啊！”陈宇眼睛发亮，“每周抽两个中午，咱们几个一起讨论题，怎么样？”
苏晴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也要参加！悠悠，你说呢？”
林小悠看向陆晨。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没问题。”她说。
“那就这样。”陆晨点头，“周三和周五中午，吃完饭回教室。”
事情就这么定了。林小悠低头吃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不是因为她能多听陆晨讲题，而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小小的约定。
下午自习课，李建国又带来了新消息。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报名开始了。”他把通知贴在黑板上，“学校有三个名额，想参加的同学周三前到我这儿报名。不过要提醒大家，竞赛准备会占用大量时间，要考虑清楚。”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物理竞赛——那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才能参与的游戏，对大多数人来说遥不可及。
林小悠下意识地回头。
陆晨正看着黑板上的通知，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他在思考。
放学后的补习照常。今天讲的是上周月考的错题，陆晨讲得比平时更细致，每一个步骤都掰开揉碎。
“这道题你错是因为概念不清。”他用红笔圈出她试卷上的一个公式，“动能和动量的区别，要彻底搞清楚。”
“嗯。”林小悠认真记笔记。
讲完所有错题，陆晨放下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报物理竞赛。”
林小悠抬起头：“报名竞赛？”
“嗯。”陆晨看着她，“如果拿到省一等奖，高考可以加分。如果能进全国决赛，还有保送机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小悠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知道，他需要那些加分，需要那些机会——为了他妈妈，也为了他自己。
“那……会很难吧？”她小声问。
“会。”陆晨点头，“但值得一试。”
“我支持你。”林小悠说，语气很坚定。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谢谢。”
“不过，”林小悠又说，“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要合理安排时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这话说得像个小管家婆。陆晨的笑容更深了些：“知道了。”
夕阳西下，教室里弥漫着温暖的金色光线。两人收拾书包，锁门，一起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陆晨突然说：“林小悠。”
“嗯？”
“竞赛准备期间，给你补习的时间可能会减少。”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我会尽量安排好，不会影响你的进度。”
林小悠摇摇头：“你不用管我，专心准备竞赛。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陆晨的语气很坚决，“答应过要帮你提到90分，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林小悠心里一暖。
“那……我们调整一下时间？”她提议，“比如周末多补一点，平时你忙的时候我就自己复习？”
陆晨思考了几秒，点头：“好。”
两人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脆。走到校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这边。”陆晨说，指的是后门的方向。
“嗯。”林小悠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在梧桐树下分开。林小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晨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他的步伐很稳，肩背挺直，像一棵在秋风里依然挺立的树。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头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补习。”林小悠放下书包，“妈，陆晨要参加物理竞赛。”
“是吗？”妈妈有些惊讶，“那孩子真厉害。不过竞赛很辛苦啊，你让他注意身体。”
“我说了。”林小悠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切菜，“妈，你说……他能拿奖吗？”
“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妈妈放下刀，擦了擦手，“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会拼尽全力。所以啊，你也要加油，别被他落太远。”
“我知道。”林小悠认真点头。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摊开物理书。窗外的夜空很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她想起小时候和陆晨躺在天台上看星星的日子，想起他说“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而她，也要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不是为了追上他。
而是为了，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像两颗星星，虽然发光的方式不同。
但都在同一个夜空里，照耀着彼此的路。
林小悠拿起笔，开始做题。
灯光下，她的侧影认真而坚定。
窗外，星星安静地闪烁着。
像无数个温柔的注视。
像青春里，最美好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