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后的第三天,林小悠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所适从的悠闲”。
早晨她依然在六点准时醒来,睁开眼睛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单词本,手在半空中停住——哦,不用背了。她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第一次发现原来它像一只展翅的鸟。
起床后,她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吃早饭,慢吞吞地整理房间。妈妈在阳台浇花,回头看她:“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不知道要干嘛。”林小悠老实说,“突然不用学习了,感觉……怪怪的。”
妈妈笑了:“这叫考后综合征。高三这一年你习惯了高压状态,现在突然放松,身体和心理都需要适应期。”
“那要适应多久?”
“因人而异。”妈妈放下喷壶,“不过你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去看看志愿填报的书?或者跟陆晨出去走走?”
说到陆晨,林小悠的眼睛亮了亮。昨晚他们又聊到很晚,从志愿填报聊到暑假计划,从大学宿舍聊到未来工作。每次和他聊天,时间都过得特别快。
“妈,”她问,“志愿填报……您和爸有什么建议吗?”
妈妈在她身边坐下:“爸妈的意见是,选你喜欢的专业。不要只看就业前景,要看你自己有没有兴趣。毕竟要学四年,没兴趣会很痛苦。”
“可是中文系……真的不好就业吗?”
“没有绝对的好与不好。”妈妈认真地说,“任何专业,学好了都有出路。而且,”她顿了顿,“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自媒体、内容创作、文化传播……需要文字功底的工作很多。关键是你要学精。”
林小悠心里一暖。她知道爸妈其实更希望她学经济或者法律,但他们尊重她的选择。
“谢谢妈。”
“谢什么。”妈妈摸摸她的头,“你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了。爸妈能做的,就是支持你。”
吃过早饭,林小悠给陆晨发消息:“在干嘛?”
很快回复:“在书店帮王叔整理新书。要来吗?”
“来。”
六月的阳光很好,暖而不烈。林小悠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风吹起她的裙摆,像蝴蝶的翅膀。路边的香樟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色花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到书店时,陆晨正在梯子上整理书架最上层的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背影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修长挺拔。
“来了?”他回头看她,眼睛在阴影里很亮。
“嗯。”林小悠放下书包,“需要帮忙吗?”
“下面那箱,按出版社字母顺序排。”陆晨指了指地上的纸箱。
林小悠蹲下来开始整理。新书的油墨味很好闻,纸张光滑厚实。她一本本拿出来,看出版社,按顺序放好。动作很慢,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街上隐约的车流声。王叔在柜台后算账,计算器发出滴滴的声响。阳光在书架间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陆晨,”整理到一半,林小悠突然问,“你真的决定学计算机了?”
“嗯。”陆晨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计算机就业前景好,而且我确实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那种创造的感觉。”陆晨在她身边蹲下,“写代码就像搭积木,一行行代码最后能变成一个有用的程序。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多赚点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林小悠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想起周阿姨苍白的脸,想起陆晨家简陋的出租屋,想起他说“这是我的责任”时的认真。
“你会成功的。”她轻声说。
“我们都会。”陆晨看着她,“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中文。”林小悠说,“虽然爸妈说就业难,但我真的喜欢文字。而且,”她笑了笑,“以后你写程序,我可以帮你写文档。配合默契。”
陆晨笑了:“好主意。”
两人继续整理书。过了一会儿,陆晨突然说:“我查了A大计算机和中文系的教学楼位置。计算机在东区,中文在西区,走路要二十分钟。”
林小悠的心一沉:“那么远?”
“嗯。”陆晨顿了顿,“不过我想过了,我们可以约好每天一起吃午饭。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足够了。”
“那要是课排不开呢?”
“那就晚饭见。”陆晨说,“总会有时间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根本不是问题。林小悠心里一暖,点头:“好。每天都要见。”
整理完书已经中午了。王叔留他们吃饭,从隔壁餐馆叫了几个菜。三个人围坐在书店后面的小桌子旁,阳光从天窗照下来,暖洋洋的。
“小悠考了多少分来着?”王叔问。
“654。”林小悠说。
“陆晨呢?”
“662。”
王叔一拍大腿:“好啊!都能上A大了!叔请你们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王叔,不用……”
“必须请!”王叔很坚持,“你们俩这一年可没少帮我忙。陆晨修电脑,小悠整理书,给我省了不少事。这顿饭,必须请!”
最后点了一份水煮鱼、一份宫保鸡丁、一份麻婆豆腐。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在油里翻滚,香气扑鼻。王叔还开了两瓶啤酒,给林小悠拿了瓶可乐。
“来,”王叔举起酒杯,“祝贺你们!前程似锦!”
“谢谢王叔。”两人齐声说。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王叔说了很多他年轻时的故事——怎么从摆地摊到开书店,怎么认识他过世的妻子,怎么一个人把女儿养大。他说:“人生啊,就是起起落落。但只要努力,总会好起来的。”
林小悠听着,看着王叔花白的头发和温和的笑容,心里很感动。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有苦有甜,有得有失,但依然在努力地向前走。
吃完饭,王叔去午睡,林小悠和陆晨在书店里看书。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书页上,温暖而明亮。
“陆晨,”林小悠突然问,“你紧张吗?关于大学生活。”
“有一点。”陆晨合上书,“毕竟……是全新的环境。”
“我也是。”林小悠说,“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能。”陆晨很肯定,“我们连高三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林小悠想起高三这一年——每天早起晚睡,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还有那些焦虑和压力。他们都熬过来了,而且熬得很好。
大学再难,还能比高三难吗?
“你说得对。”她笑了,“我们能行。”
“而且,”陆晨握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是啊,在一起。这个词有魔力,能驱散所有不安,能照亮所有黑暗。
两人在书店待了一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又帮王叔把新到的书分类上架。时间在书香和阳光里缓慢流淌,平静而充实。
傍晚时分,他们离开书店。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明天,”陆晨说,“可能要开始研究具体的志愿填报了。我查了A大近三年的录取分数线,我们两个专业应该都稳。”
“嗯。”林小悠点头,“我想好了,第一志愿A大中文系,第二志愿……”
“没有第二志愿。”陆晨打断她,“只填A大。”
林小悠一愣:“可是……”
“如果没录取,我就复读。”陆晨说得很平静,“我说过,我不接受和你分开的未来。”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听,林小悠的心都会颤动。她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燃烧的火焰。
“可是我不想让你复读。”她轻声说。
“那你就要考上。”陆晨笑了,“我相信你能考上。”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林小悠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好,我只填A大。”
“我也只填A大。”
两人在路口停下,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承诺,有信任,有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陆晨,”林小悠突然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互相支持,互相鼓励,一起面对所有事情。”
“会。”陆晨握紧她的手,“只要你想,就会。”
“我想。”林小悠说,“一直都想。”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路灯亮起来,飞蛾在灯光下扑棱着翅膀。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温和夜晚的凉意。
“该回家了。”陆晨说。
“嗯。”林小悠点头,但没动。
两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像蜜糖一样流淌。
“明天见?”陆晨问。
“明天见。”林小悠点头。
他松开手,但目光没有移开。林小悠也没有动,就这样看着他。然后,很轻、很快地,陆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和昨晚的吻不同,这个吻更轻,更像一个承诺。林小悠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唇很软,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明天见。”他在她耳边说。
“明天见。”她睁开眼睛,脸红了。
陆晨推着自行车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林小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回家。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爸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妈妈问:“跟陆晨出去了?”
“嗯,在书店帮忙。”林小悠放下书包,“妈,我决定只填A大。”
妈妈愣了一下:“只填一个志愿?”
“嗯。”林小悠点头,“陆晨说,如果没录取他就复读。我不想让他复读,所以……我一定要考上。”
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才说:“小悠,这是个很大的决定。”
“我知道。”林小悠很认真,“但我相信我能考上。654分,比去年A大录取线高19分。只要不出意外,应该没问题。”
爸爸放下遥控器:“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爸爸支持你。”爸爸说,“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
“没有万一。”林小悠打断他,“爸,我想赌一次。赌我能考上,赌我和陆晨能一起去A大。”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他们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而且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好。”妈妈终于说,“妈也支持你。”
“谢谢爸妈。”林小悠鼻子一酸。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研究A大中文系的详细信息。课程设置、师资力量、就业方向……她看得认真,像在规划一个重要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陆晨发来的:“到家了。在干嘛?”
“查A大中文系的资料。”她回复,“你呢?”
“在查计算机系的。”
两人就这样在各自的房间里,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着。虽然隔着几条街,但心在一起。
深夜十一点,林小悠合上电脑。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里,有陆晨,有A大,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她想起查分那晚的焦虑,想起看见分数时的狂喜,想起陆晨告白时的认真。一切像梦,但比梦更真实。
因为努力真的有回报,坚持真的有结果,爱情真的能让人变得勇敢。
而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夏天,注定美好。因为她有梦想,有爱情,有并肩作战的勇气,有携手前行的决心。
而这一切,都从那个查分夜开始,从那个第一时间确认彼此心意的电话开始。
青春的故事,在这一夜翻开了最甜蜜的一页。
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