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林小悠站在市图书馆的自习区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暖黄的灯光洒在一排排书桌上，每个人都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靠窗的位置，陆晨正低头看着书。他的坐姿很直，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这是她观察到的，他遇到难题时的小动作。桌上摊着好几本厚重的参考书，还有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林小悠轻轻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晨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她把文件夹推过去，“我整理的，复赛重点知识点梳理。”
陆晨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十页手写笔记，字迹工整清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难点、易错点。每个知识点后面都附上了典型的例题和简洁的解题思路，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虽然画得不太标准，但能看出用心。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问，声音有些哑。
“就这几天。”林小悠小声说，“我问了张老师，还查了资料……可能有些地方不太准，但应该能帮你节省点时间。”
陆晨一页页翻看着。笔记的内容很全面，从力学到电磁学，从基础概念到拓展应用，几乎覆盖了复赛的所有范围。他能想象出她整理这些时的样子——一定是在图书馆泡了很久，一定问了很多老师，一定反复修改了很多遍。
“谢谢。”他抬起头，看着她，“这对我帮助很大。”
林小悠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真的。”陆晨点头，“很系统，思路也清晰。”
得到他的肯定，林小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她很快压住笑容，认真地说：“你快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完，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物理书，也开始复习。两人对坐着，各自看书，偶尔陆晨会抬头，看一眼她整理的笔记，然后又低头继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显得更亮了。远处的书架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七点半，陆晨合上书：“我得去辅导班了。”
“嗯。”林小悠也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出去。”
两人走出图书馆。冬夜的风很冷，吹得林小悠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围巾，转头看向陆晨——他只穿着校服外套，但好像不觉得冷。
“你……不冷吗？”她问。
“还好。”陆晨说，看了眼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你围巾没围好。”
他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小悠整个人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陆晨收回手，“走吧，我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你去上课要紧——”
“顺路。”陆晨已经往前走，“辅导班就在前面。”
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冷清的人行道上交叠又分开。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复赛……下周三？”林小悠问。
“嗯。”陆晨点头，“下周三上午。”
“那……还有五天。”
“嗯。”
对话很简洁，但林小悠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五天，对于竞赛准备来说，很短；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很长。
走到公交站时，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台的挡风玻璃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小团云雾。
“陆晨。”林小悠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复赛没考好，你会不会……”她斟酌着用词，“会不会很失望？”
陆晨沉默了几秒，看着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会。”
他说得很诚实：“因为我需要那个奖金，也需要那个名次——如果进决赛，有可能拿到大学自主招生的资格。”
“可是——”林小悠想说“你已经很棒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种安慰对陆晨来说没有意义。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结果，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但是，”陆晨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就算没考好，我也不会放弃。还有高考，还有别的机会。只是……路会难走一些。”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远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晰，也很坚定。
林小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敬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为他的坚强，为他的执着，为他即使在最难的时刻也不放弃的勇气。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你一定会考好的。”
陆晨转过头看她，眼神很深：“为什么这么相信？”
“因为你是陆晨。”林小悠认真地说，“因为你是那个，无论多难都不会放弃的陆晨。”
陆晨愣住了。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你学我说话。”他说。
“哪有。”林小悠的脸微微发烫，“我说的是事实。”
公交车来了。陆晨看着她上车：“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小悠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对他挥手。
车子启动，陆晨的身影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周六一整天，林小悠都在家复习。期末考越来越近，各科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她的物理虽然进步了，但其他科目也不能放松。书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墙上的计划表已经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勾。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晨发来的：“你整理的笔记，有几个地方我有补充，拍给你看。”
接着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她整理的笔记页面，空白处用红笔写了新的注释和例题，字迹瘦劲工整。每一处补充都很精准，正好是她理解不透彻的地方。
她回复：“收到，谢谢！你在家复习吗？”
“嗯。我妈睡了，安静。”
“那……我不打扰你了。”
“没事。你的笔记帮了我大忙，节省了很多时间。”
林小悠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能想象出陆晨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很认真，很诚恳，也许还会有点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明天……需要我送饭吗？”
这次等了很久，回复才来：“明天不用。我妈说她想做饭，活动活动。”
“好。那……你多吃点。”
“嗯。”
对话到此结束。林小悠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物理书，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起陆晨妈妈苍白的脸，想起陆晨整理笔记时的认真，想起他站在路灯下说“路会难走一些”时的平静。
她想帮他。
不只是送饭，不只是整理笔记。
她想知道，还能做什么。
周日早晨，林小悠醒来时，窗外下起了小雨。
冬雨细密绵长，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翻身起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她记得陆晨说过，复赛的题型比较灵活，喜欢考实际应用和综合思维。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物理竞赛的讲座视频，也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一个上午，她都在网上搜索、筛选、下载。找到了几个大学教授讲的竞赛专题讲座，还有历届复赛的真题讲解。她把这些视频整理好，存进U盘里。
下午，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隐隐透出天光。林小悠带着U盘，去了陆晨家。
开门的是周静。看见她，周静笑了：“小悠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林小悠走进屋，“陆晨在吗？”
“在里屋看书呢。”周静朝里面喊，“陆晨，小悠来了。”
陆晨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U盘，愣了一下：“这是……”
“我找的一些讲座视频。”林小悠把U盘递过去，“有几个是专门讲复赛题型的，还有真题分析。也许……对你有用。”
陆晨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塑料外壳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
“不用谢。”林小悠说，“我就……就想帮你做点什么。”
周静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小悠真有心。陆晨，你可得好好考，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妈。”陆晨有些无奈。
“我说的是实话。”周静笑着对林小悠说，“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还好有你在，能跟他说说话。”
林小悠的脸红了：“阿姨，我……”
“好啦，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饭。”周静说完，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你……要看看视频吗？”林小悠小声问。
“嗯。”陆晨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打开视频。是一个老教授在讲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语速很慢，思路清晰。
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安静地看着。视频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偶尔陆晨会暂停，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偶尔林小悠会问问题，陆晨会耐心地解释。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很快。窗外完全黑下来时，视频才看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我晚上自己看。”陆晨关掉视频，“谢谢你。”
“真的不用谢。”林小悠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两人下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只能摸黑往下走。陆晨走在前面，轻声说：“小心台阶。”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复赛……加油。”林小悠看着陆晨，很认真地说。
“嗯。”陆晨点头，“你也是，期末考加油。”
“我会的。”
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气，还有隐约的电视声。
“那……我走了。”林小悠说。
“路上小心。”
林小悠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没有那么孤单了。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
林小悠继续往前走。冬夜的风很冷，但她的心是暖的。
她知道，下周三，复赛就要开始了。
她知道，陆晨一定会全力以赴。
而她，也会在考场外，在心里，为他加油。
像一颗星星，为另一颗星星照亮前行的路。
也许不够亮。
但至少，是光。
而光，总会带来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