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联考结束的那天，正好是十二月三十一日。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但整个城市却比平时更亮——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商铺橱窗贴着“新年快乐”的字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松弛而欢快的气息。
林小悠交完最后一张英语试卷，长长舒了口气。连续两天的考试让人精疲力尽，但结束后的轻松感更强烈。她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在走廊上遇见了陆晨。
他也刚考完，脸上带着考试后特有的疲惫，但眼神很亮。
“考得怎么样？”林小悠问。
“还行。”陆晨简单地说，“你呢？”
“应该比期中好。”林小悠笑了笑，“多亏了你的复习资料。”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教学楼里很热闹，同学们都在讨论考题，抱怨难题，预测分数。紧张了两个星期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轻松或兴奋的表情。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走到一楼时，陆晨突然问。
林小悠愣了一下：“没……应该就是在家复习吧。”
虽然考完了，但高三生的字典里没有“假期”这个词。老师们已经布置了寒假作业，各科的复习计划也要继续推进。
“陈宇说想去江边看烟花。”陆晨说，“跨年夜的烟花秀，八点开始。”
林小悠心里一动。她当然知道跨年夜有烟花秀，每年都有。但高三以来，她几乎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时间被学习和考试填满，节日成了日历上普通的数字。
“可是……”她犹豫着，“作业……”
“看一个小时就回来。”陆晨看着她，眼神认真，“劳逸结合，李老师说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小悠听出了其中的期待。她想起来，陆晨转学回来后的第一个新年，是不是应该有些不一样的记忆？
“好。”她点头，“几点？”
“七点半，校门口见。”陆晨说，“苏晴和陈宇也去。”
约好时间，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小悠骑车回家时，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雀跃。不是考试结束的轻松，而是对晚上的期待——像小时候期待过年一样，简单而纯粹。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见她回来，笑着问：“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小悠放下书包，“妈，晚上我想出去一趟，和同学去看烟花。”
“跨年烟花？”妈妈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要复习吗？”
“就看一个小时。”林小悠说，“陆晨他们也在。”
听到陆晨的名字，妈妈的表情柔和下来：“那去吧。多穿点，晚上冷。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
吃完饭，林小悠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开始复习，而是打开衣柜，翻找着合适的衣服。平时上学都是穿校服，很少有机会穿自己的衣服。她挑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配上浅蓝色的围巾——不是她织的那条，那条还在陆晨那里。
七点二十，她准时出门。冬夜的寒风凛冽，但街道上很热闹。情侣牵着手走过，家庭带着孩子，年轻人成群结队，都朝着江边的方向去。彩灯在树上闪烁，店铺里传出欢快的音乐，节日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走到校门口时，陆晨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她织的那条。路灯下，围巾的颜色很柔和，衬得他的脸更加清晰。
“他们还没到？”林小悠走过去。
“陈宇说他马上到，苏晴在路上了。”陆晨说，然后看了看她，“穿这么少？”
“不少了，羽绒服很暖和的。”林小悠说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晨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半，递给她：“围着吧，风大。”
围巾很长，足够两个人用。林小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绕在自己脖子上。毛线很柔软，还带着陆晨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这条共享的围巾而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谢谢。”她小声说。
陆晨摇摇头，目光看向街道：“他们来了。”
陈宇和苏晴匆匆赶来。陈宇穿得像只熊，厚厚的外套让他看起来圆了一圈。苏晴则围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在冬夜里格外醒目。
“走走走！要开始了！”陈宇兴奋地挥手。
四人汇入人流，朝着江边走去。街道上人越来越多，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路边吆喝，卖荧光棒的小孩在人群中穿梭，情侣们依偎着说笑。这是属于新年的夜晚，属于所有人的放松时刻。
江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栏杆前排满了人，后面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开阔的位置，能看见江对岸的高楼和等待燃放的烟花架。
“还有十分钟！”陈宇看着手机。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寒意。林小悠把脸缩进围巾里——她和陆晨共享的那条围巾。围巾很长，绕在两人脖子上，像一条柔软的纽带。她能感觉到陆晨就在身边，很近，很真实。
“冷吗？”陆晨问。
“还好。”林小悠说，但声音有些发颤。
陆晨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距离更近了，近到肩膀碰着肩膀。温暖从接触的地方传来，驱散了江风的寒冷。
林小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她也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共享一条围巾，在拥挤的人群中，在寒冷的江风里，等待着新年的来临。
“五！四！三！二！一！”
不知是谁开始倒数，很快，整个江边都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成千上万人的声音汇合在一起，洪亮而充满希望。
“新年快乐——！”
欢呼声中，第一束烟花升空了。
“砰”的一声巨响，金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缓缓绽放，然后化作无数流星，坠落。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各色烟花相继升空，在夜幕中绘出绚烂的图案。红的像火，蓝的像海，绿的像翡翠，紫的像梦幻。有的如瀑布般倾泻，有的如柳条般垂落，有的如星星般闪烁。
“哇！”苏晴惊叹，“今年比去年还好看！”
陈宇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林小悠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的绚烂，眼睛被烟火的光芒照亮。每一次烟花炸开的瞬间，世界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她能看见身边陆晨的侧脸，看见他仰头时清晰的下颌线，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烟火。
很美。
“许个愿吧。”陆晨突然说。
“什么？”林小悠没听清。
“新年愿望。”陆晨转过头看她，烟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听说在跨年烟花下许愿，会很灵。”
林小悠笑了：“你还信这个？”
“试试。”陆晨说，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林小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也闭上眼睛。耳边是烟花的爆炸声，人群的欢呼声，江水的流动声。心里却异常安静。
她许了一个愿。一个简单的，关于未来的愿望。
许完愿睁开眼，正好看见陆晨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许了什么愿？”陆晨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林小悠狡黠地眨眨眼，“你呢？”
“也不能说。”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继续仰头看烟花。围巾还连接着他们，温暖而柔软。
烟花秀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束烟花是金色的，升到最高处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雨，缓缓落下，消失。
人群开始散去。四人随着人流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好像还沉浸在烟花的绚烂中。
“明年这个时候，”陈宇突然说，“我们就在大学里了吧。”
“应该吧。”苏晴说，“不知道大学里怎么跨年。”
“肯定比现在更自由。”陈宇向往地说。
林小悠和陆晨走在后面，没有参与讨论。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肩膀偶尔碰到，围巾还连接着。
走到校门口时，已经九点半了。该回家了。
“新年快乐！”陈宇大声说，“明年见！”
“新年快乐！”苏晴回应。
林小悠解下围巾——她那一半，还给陆晨：“谢谢。”
陆晨接过，重新围好：“新年快乐，林小悠。”
“新年快乐，陆晨。”
简单的祝福，但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时刻，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那……明天图书馆见？”林小悠问。
“嗯。”陆晨点头，“明天见。”
他们分开，各自回家。林小悠骑上车，在拐弯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方向。烟火已经结束，路灯的光很柔和，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条浅灰色的围巾上。
她转回头，迎着夜风骑回家。心里很暖，很满。
这个跨年夜，没有复杂的庆祝，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是一场烟花，四个人，一条共享的围巾。
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铭记，足够温暖，足够让这个冬天变得特别。
回到家，妈妈还在等她。看见她回来，笑着问：“烟花好看吗？”
“好看。”林小悠说，眼睛还亮着，“特别好看。”
“那就好。”妈妈拍拍她的肩，“快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小悠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洗漱。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远处的江边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天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她想起许的那个愿。
很简单的愿：希望明年今日，他们还能一起看烟花。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她愿意相信。
就像相信烟花的绚烂，相信新年的希望，相信那些在青春里悄然生长的情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她回复。
“早点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小悠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摊着没做完的习题，但此刻她没有心思做。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日期：12月31日，星期一。
她写道：“今年的最后一天，和他一起看了烟花。烟花很美，但他眼里的光更美。共享了一条围巾，许了一个愿。希望明年，后年，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并肩站着，看烟花绽放，看岁月流淌。”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闪烁。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而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和未知，此刻心中的温暖和坚定，会陪她走过每一个明天。
就像那条围巾，柔软，温暖，连接着彼此，抵御着寒冬。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