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除后患”。
这四个字在她脑中疯狂盘旋,如同索命的梵音。是对她?还是对小满?抑或……两者皆是?组织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们判断风险过高,决定放弃她这颗棋子,并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包括她,也包括——小满!
撤离?她还能撤到哪里去?拖着这身重伤,在瑞王和幽阁的双重追缉下,她根本寸步难行,更遑论去救小满!
不撤离?那就是坐以待毙,等待组织派来的“清道夫”,或者瑞王的侍卫,将她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彻底碾碎。
进退皆是无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那逐渐衰竭、走向死寂的声音。原来,这就是穷途末路的感觉。
她靠着窗棂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寒意,她却浑然不觉。手中的素帛飘落在地,那行小字如同嘲讽的眼睛,与窗外疏冷的星光一起,凝视着她的末路。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就像戏台上最蹩脚的丑角,所有的算计和努力,在真正的掌权者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操控、随时终结的游戏。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情绪崩溃到极致后,身体本能产生的、无声的痉挛。连日的煎熬、伤痛的折磨、以及对小满命运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一直强撑的意志。
黑暗,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
腕间。
那枚粗糙的、小小的琉璃珠子,硌在了她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现实的触感。
小满……
妹妹那张带着泪光、却努力挤出笑容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姐姐,戴上它就能平平安安!”
那声稚嫩而充满期盼的呼唤,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细微却坚定的石子。
不。
不能放弃。
她还不能死。小满还在等着她。
如果……如果这就是绝路。如果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那么,她为什么不选择一条……或许,可能,还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同可能的死法?
萧辰……
那个男人,他洞悉一切、布下陷阱。他冷酷又危险。
但是,他至今没有杀她不是吗。
他救了她,给了她看似无用的医治,甚至……给了她一首琴曲。
这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不同”,在此刻她绝对的绝望面前,被无限放大,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信任他?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发笑。将一个掌控你生死、心思难测的亲王,当作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可是,除了这根看似最不可靠的稻草,她还有什么?
向组织屈服?独自逃亡?硬闯书房?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投向萧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但万一……万一呢?万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眸背后,真的隐藏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转机”的东西呢?
用这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概率,去赌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凌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后,反而滋生出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孤注一掷。
她扶着窗棂,艰难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卷素帛上。
弯腰,捡起。
她没有将它毁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紧紧攥在了手心。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若是被组织知晓、足以让她被千刀万剐的决定。
她拉动了床边那根,用来召唤仆役的——铃绳。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别院伪装的宁静,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窗外所有明处、暗处守卫的耳中!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凌夜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我要见王爷。”
“现在。”
话音落下,门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连风雨声、虫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凌夜缓缓滑坐在地,脱力般闭上了眼睛。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门外瞬间变得紧绷、甚至带着杀意的气息。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是赵衍带着侍卫破门而入,冰冷的刀锋架上她的脖颈?
还是老嬷嬷惊疑不定地前来查看?
抑或是……根本无人回应,直到组织的“清道夫”率先到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将组织的密令,自己的软肋,和自己这条残破的性命……全都押在了那个仅见过数面、深不可测的亲王身上。
这或许是她一生中最愚蠢、最疯狂的决定。
但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或许能让她和小满,都看到一丝不同光亮的决定。
她攥紧了手中的素帛和腕间的红绳,如同攥着最后的救命符咒,等待着命运最终的裁决。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