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子时将至,整个皇城除了巡逻侍卫规律沉重的脚步声,便只剩下秋虫最后的悲鸣。
瑞王府,栖梧院内,凌夜并未入睡。她静坐于窗前的软榻上,双眸微阖,周身有极淡的星辉光晕流转。她的意识,正借助守阵人与地脉的独特联系,遥遥锁定着皇宫深处那座名为“凝香阁”的荒废宫苑,以及那如同毒蛇般潜伏在皇帝龙体气运中的滞涩之力。
萧辰坐在她对面的书案后,看似在翻阅公文,实则心神也系于宫中。赵衍亲自挑选的两名最顶尖的暗卫,此刻应已潜入宫中,目标直指凝香阁。那几枚凌夜特制的星辉玉符,是否能起作用,今晚便可见分晓。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凌夜忽然眉心微动,睁开了眼睛,眸中星辉一闪而逝。
“如何?”萧辰立刻放下手中文书,低声问道。
“他们触动了什么。”凌夜语气凝重,“就在刚才,凝香阁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阴寒刺骨,与我感知到的滞涩之力同源,但更为尖锐凌厉。那波动……似乎被玉符的力量挡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萧辰眼神一凛:“被发现了吗?”
凌夜摇头:“不确定。波动很短暂,像是某种被触发的防御机制,而非主动探查。不过……”她微微蹙眉,“那滞涩之力似乎被惊动了,在皇兄寝宫处活跃了片刻,才缓缓平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鸟鸣——是暗卫回归的暗号。
萧辰与凌夜对视一眼,迅速起身。片刻后,两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正是派出的暗卫。两人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其中一人的手臂衣袖被划破,隐隐渗出一丝暗红。
“王爷,王妃。”两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起来说话。情况如何?”萧辰沉声问道,目光落在受伤那名暗卫的手臂上。
“回王爷,凝香阁确有古怪。”未受伤的暗卫快速回禀,“阁内看似荒废,尘埃遍布,但属下二人在一处偏殿的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密室入口。入口处设有机关,若非王妃所赐玉符在靠近时微微发烫示警,属下等几乎难以察觉。”
受伤那名暗卫接口道:“属下试图开启机关时,触发了暗藏的毒针,幸得玉符光华一闪,将大部分毒针挡下,只被一枚擦伤。”他抬起手臂,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毒性猛烈。
凌夜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的星辉,轻轻点在那伤口周围。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口处渗出几滴黑血后,便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两名暗卫见状,眼中敬畏之色更浓。
“密室之内,有何发现?”萧辰追问。
“密室不大,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暗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只有这个,放置在密室中央的一个石台上,周围刻画着一些看不懂的诡异符文。”
萧辰接过,打开黑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玉佩。玉佩造型古朴,雕刻着扭曲的、如同蛇虫缠绕般的纹路,触手冰凉,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阴邪气息。
就在玉佩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凌夜眸中星辉骤然亮起!她清晰地感受到,这玉佩散发出的气息,与盘踞在皇帝气运中的滞涩之力,以及方才那短暂的阴寒波动,同出一源!
“就是此物!”凌夜声音冰冷,“这玉佩是一个‘锚点’,或者说‘中转器’。它通过某种邪术,持续吸收、转化并释放着那股阴寒滞涩之力,一部分用以侵蚀皇兄龙体,另一部分……恐怕是用来远程维持对皇兄的控制或影响。”
萧辰看着手中那邪异的玉佩,眼中杀意翻涌。“好精密的算计!藏于荒废宫苑,借邪器远程施术,当真是滴水不漏!”
“此物不能留。”凌夜伸出手,星辉之力在掌心汇聚,准备将这邪器净化。
“且慢。”萧辰却拦住了她,“现在毁去,必会打草惊蛇。幕后之人察觉‘锚点’被毁,定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皇兄的安危恐难预料。”
凌夜动作一顿,明白了他的顾虑。“那该如何?”
萧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将此物作为‘锚点’,我们为何不能将其变为‘诱饵’?”他看向凌夜,“你可能在此物上做些手脚,既不让其失去作用惊动对方,又能让我们反向追踪到施术者的位置,或者……在其再次发动时,给予其重创?”
凌夜闻言,仔细感知着那血色玉佩的结构与能量流转方式。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可以。我能在不破坏其外表和基本能量循环的情况下,将一缕极精纯的星辉之力埋藏于其核心。平时这缕力量会潜伏不动,一旦有强大的邪术力量通过它进行传输或爆发,星辉之力便会自行触发,要么循着能量通道反向冲击施术者,要么……将其瞬间引爆。”
“好!”萧辰抚掌,“便如此做!我们将此物放回原处,静观其变。同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凝香阁及周边区域,尤其是子夜前后。”
凌夜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如实质的星芒,小心翼翼地点在玉佩中心那最复杂的纹路交汇处。星芒一闪即逝,彻底融入玉佩内部,那玉佩表面的邪异气息似乎被极细微地压制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变化。
“好了。”凌夜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将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微的程度,对她亦是极大的消耗。
萧辰心疼地扶住她,将玉佩重新用黑布包好,交给暗卫:“将此物原样放回,清除一切痕迹,务必小心。”
“是!”两名暗卫领命,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待暗卫离去,萧辰将凌夜扶回榻上,为她倒了杯热茶。“辛苦你了。”
凌夜摇摇头,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只希望此法有效,能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会的。”萧辰揽着她,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已经找到了线头,顺着摸下去,总能将那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今日朝中,那几个老家伙又旧事重提,被我以‘王妃需静心感知地脉,稳固国本’为由挡了回去。近几日,你便以此为由,少出席那些繁琐宫宴,专心‘修习’便好。”
他知道她不喜那些虚伪应酬,正好借此机会让她得以清静,也能更方便地探查宫中异状。
凌夜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嗯”了一声。她确实更愿意将精力放在追查真凶和熟悉力量上。
“北狼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她想起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最大敌人。
萧辰神色凝重了几分:“边境传来的消息,北狼国师‘玄冥’依旧没有公开露面,但北狼各部族的萨满活动频繁了许多,似乎在举行某种大型仪式。边军抓获的探子口中也拷问出,北狼国内似乎在秘密搜集一些……与地脉相关的古老器物或情报。”
凌夜心下一沉。“玄冥”果然没有放弃,他仍在为掌控地脉,行那逆天改命之事做准备。大夏内部的这场暗斗,恐怕只是他庞大阴谋的一环。
“我们必须更快。”凌夜坐直身体,眼神坚定,“在他准备好之前,解决内部隐患,稳固七星镇渊阵。”
“我知道。”萧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会的。”
夜色更深,皇城依旧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