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萧辰便已起身。他动作极轻,未惊动沉睡中的凌夜与小满,悄然来到外间书房。赵衍已候在那里,脸色凝重。
“王爷,”赵衍低声道,“昨夜太医院确有异动。约莫子时三刻,也就是王爷与王妃在秘道内动手后不久,太医院院判李建曾短暂离开值房,往御药房方向去了一趟,约一刻钟后方才返回。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未能看清具体所为。另外,排查太医院所有人员,符合‘声音沙哑’特征且可能接触北狼秘术或蛊术的,初步锁定三人,其中……包括院判李建本人。”
“李建?”萧辰眼神骤寒。这位三朝元老,医术精湛,素有清名,竟也牵扯其中?是伪装得太好,还是另有隐情?
“继续监视,尤其是李建。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萧辰沉声下令,“另外,想办法查清李建昨夜去御药房究竟做了什么,动了哪些药材。”
“是!”
赵衍离去后,萧辰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心绪难平。太医院院判若真是内鬼,那皇兄的安危……他不敢深想。
凌夜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有线索了?”
萧辰将赵衍的禀报告知她,末了叹道:“若真是李建……实在令人心寒。”
凌夜沉默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仅凭声音相似和行踪可疑,尚不能定论。或许,我们该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李院判。”
“你想如何会他?”萧辰转身看她。
“以探病为由。”凌夜眸光清冷,“我是守阵人,对侵蚀龙体的邪异之力感应最为敏锐。近距离接触,或可感知到他身上是否残留有与那‘蚀心蛊’或‘血玉锚点’同源的气息。再者,他若心中有鬼,面对你我,难免会露出破绽。”
萧辰略一思索,便知此法可行。“好。今日我便递牌子入宫,以你需了解陛下病情细节,以便更好地感应地脉、稳固阵眼为由,求见李建。”
计划既定,萧辰即刻安排。巳时刚过,宫中便传来准信,宣瑞王、瑞王妃前往太医院咨议。
太医院内,药香浓郁。院判李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御医官袍,恭谨地将萧辰与凌夜迎入内堂。他言行举止一如往常,沉稳持重,看不出丝毫异样。
“劳烦李院判,王妃近日参悟地脉,感应到龙气似有滞涩,与陛下病情或有牵连,特来请教详情,以便更精准地引导地脉之气,助益陛下龙体。”萧辰开门见山,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李建。
李建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与恍然:“原来如此!老臣近日亦觉陛下脉象中那股阴寒之气颇为蹊跷,用药石难以尽除,若能与地脉之气关联,倒是解了老臣一惑。”他详细禀报了皇帝的脉象、用药,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并未推诿遮掩。
凌夜静坐一旁,看似在聆听,实则已将星辉感知提升至极致,细细探查着李建周身的气息。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李建身上除了浓郁的草药清气与一股精纯平和的医家真气外,并无半分邪异能量的残留。
难道判断错了?凌夜微微蹙眉。
就在李建讲述完毕,萧辰准备再问些细节时,门外一名药童匆匆而入,禀报道:“院判大人,院使张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前日呈报的药材清单有些问题,需即刻核对。”
李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虽一闪而逝,却未逃过萧辰与凌夜的眼睛。他起身向萧辰告罪:“王爷,王妃,院使相召,老臣需暂且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院判且去忙。”萧辰不动声色地颔首。
李建躬身退下。他离开后,内堂内只剩下萧辰、凌夜以及侍立一旁的几名王府侍卫。
“他身上很干净。”凌夜低声对萧辰道,“没有那股阴寒之气。”
萧辰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但他方才听到‘院使张大人’时,神色有异。这位张院使……是何许人?”
他示意一名侍卫出去,找相熟的太医打听。片刻后,侍卫回报:“张院使名为张简,年约四旬,是三年前由已故的老院使举荐入太医院的,医术颇为高明,尤其擅长调理疑难杂症,入宫不到一年便升任院使,地位仅次于李院判。只是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平日除了当值,几乎不与同僚往来。”
“三年前入宫……性格孤僻……”萧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疑色更重。他看向凌夜:“你觉得呢?”
凌夜闭目,再次将感知扩散开来,这一次,不再局限于这间内堂,而是覆盖向整个太医院。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眸中星辉一闪!
“西北角!有一间独立的厢房,外面守着两名气息内敛的侍卫,房间周围……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屏障!那屏障的气息,与秘道中、与那血色玉佩同源!”凌夜语速加快,“方才李院判,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萧辰豁然起身!“张简!”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神秘的张院使,才是真正的内鬼!李建方才的不自然,恐怕是知晓些什么,甚至可能受到了胁迫或控制!
“立刻控制那间厢房!”萧辰对侍卫下令,随即拉起凌夜的手,“我们过去!”
一行人迅速赶往太医院西北角。那间独立的厢房果然如凌夜所言,门外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见到萧辰等人,立刻上前阻拦:“此乃院使大人清修之地,闲人免近!”
“滚开!”萧辰懒得废话,直接亮出亲王令牌,身后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将两名侍卫制服。
凌夜上前一步,指尖星辉流转,轻轻点在那无形的能量屏障之上。“破!”屏障应声而碎,如同肥皂泡般消失。
萧辰一脚踹开房门!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以及满架的药典和几个密封的药罐。然而,室内空无一人!只在桌案上,发现了一页墨迹未干的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棋差一着,后会有期。”
人,又跑了!
萧辰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案上!对方竟如此狡猾,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遁走!
凌夜却走到那几个密封的药罐前,仔细感知。“王爷,你看这个。”她指向其中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药罐。
萧辰上前,凌夜示意他退后,自己运起星辉之力,小心翼翼地将罐盖掀开一条缝隙。一股与皇帝体内同源的、极其精纯的阴寒蛊息瞬间弥漫出来!
“是‘蚀心蛊’的母蛊或者培养液!”凌夜立刻将罐盖封死,脸色凝重,“他仓促逃离,来不及带走此物!”
这几乎是铁证!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李建匆匆赶来,看到房内情形以及那被凌夜封印的药罐,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跌坐在地。
“王爷……王妃……老臣……老臣有罪啊!”李建老泪纵横,声音颤抖,“那张简……他、他以老臣全家性命相挟,逼老臣在陛下的安神汤中,加入他提供的‘药引’……老臣深知此乃大逆不道,可、可……”他泣不成声。
果然如此!张简才是主谋,李建只是被胁迫的棋子!
“那张简,究竟是何来历?!”萧辰厉声问道。
李建摇头,满面悔恨:“老臣不知……他只说,若不听令,便让老臣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他、他手段诡异,不似凡人……”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拿到了培养蛊虫的证据,抓住了被胁迫的帮凶,而元凶,再次消失在迷雾中。
萧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建,又看了看那罐被封印的邪物,心中怒火与无力感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李建押下去,严加看管,听候发落。此间事物,全部封存!”他冷声下令,“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是!”
处理完太医院事宜,萧辰与凌夜心情沉重地返回王府。
“又让他跑了。”萧辰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
凌夜握住他的手,虽未言语,但无声的支持已然传递。“至少,我们拿到了他培养蛊虫的证据,也救下了被胁迫的李院判。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被小心带回的黑色药罐上,“有此物在,或许……林先生能研究出解除‘蚀心蛊’的方法。”
萧辰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对!林先生见多识广,或有办法!”
希望虽微,但终究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