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离京赴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朝堂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瑞王府门前车马渐稀,但栖梧院却成了京城另一个无形的权力中心。凌夜虽不直接干预朝政,但她“守阵人”的身份与婚典当日展现的神异力量,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者忌惮三分。
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栖梧院的书房或静室。面前摊开着北境舆图、皇宫建筑图以及那幅残缺的七星镇渊阵图。林先生那边对“蚀心蛊”的研究进展缓慢,皇帝依旧昏迷,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更多的时候,她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地脉网络。北境战事的杀伐之气,如同不断投入水面的石子,持续扰动着她脚下这片土地的能量平衡。她能清晰地“看”到,代表七个阵基的光点,正随着边境的战况而明灭不定,尤其是对应北境方向的“天枢”位,光华最为黯淡,隐隐有裂纹蔓延的迹象。
必须稳住阵基!否则,一旦阵基崩溃,不仅国运受损,皇帝体内的“蚀心蛊”恐将彻底失控,甚至她自身的力量也会因阵法失衡而受到反噬。
这日午后,凌夜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栖梧院中庭。秋日阳光淡薄,落在她月白色的常服上。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星辉流淌,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知和抚平地脉躁动,而是尝试主动引导星辉之力,如同织女补天,将那精纯温和的能量,一丝丝、一缕缕地注入那代表“天枢”阵基的虚空节点。
这过程极其艰难。阵基远在千里之外,仅凭感应远程输送力量,如同隔山打牛,绝大部分力量都消散在途中。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脸色渐白。但她眼神执拗,不肯放弃。她想起萧辰离去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小满依赖的眼神,想起这京城万千生灵……她必须守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到力竭,星辉之力即将难以为继时,那遥远北方,“天枢”阵基的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但确实无疑地……稳定了一瞬!那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
有效!
凌夜心中一喜,精神稍松,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袭来,让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姐姐!”一直在不远处安静玩耍的小满惊呼着跑过来,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凌夜勉强稳住身形,弯腰将妹妹抱起来,柔声道:“姐姐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恰在此时,赵衍面色凝重地走来,见到凌夜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说吧,何事?”凌夜将小满交给迎上来的侍女,示意赵衍进书房说话。
“王妃,”赵衍压低声音,“朝中有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言及……言及王爷新婚不久便远赴边关,王妃身负异术,又深得王爷信重,当为国分忧,建议……建议请您出面,以守阵人之力,‘襄助’北境战事,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凌夜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让她以一己之力对抗北狼二十万大军和神秘的“玄冥”?且不说能否做到,一旦她离开京城,皇宫内潜藏的余孽、“玄冥”可能布置的其他后手,由谁来应对?阵眼谁来看护?这分明是想将她调离中枢,或者借北狼之手除掉她这个心腹大患!
“是何人主导?”凌夜声音冰冷。
“为首的是御史台大夫周明堂,此人……曾是二皇子萧铭的门人。”赵衍回道。
果然!萧铭虽已倒台,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兴风作浪。
“王爷可知此事?”
“八百里加急已将奏章副本送往北境,但王爷此刻恐怕正忙于军务,未必能及时处置。”
凌夜沉吟片刻,冷笑道:“他们想将我架在火上烤,那我便让他们看看,这火,会不会烧到他们自己身上。”她看向赵衍,“你去安排,明日我要去京郊‘观星台’。”
“观星台?”赵衍一愣。那是皇家祭祀天地、观测星象之所,位于京城外西山之巅,地势极高。
“不错。”凌夜目光深远,“他们不是想看看守阵人的力量吗?我便让他们看个清楚。传话出去,就说我感应到北境战事牵动地脉,致使京城地气不稳,需亲赴观星台,引动星辉,稳固京畿气运,以安民心。”
她要以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宵小,也告诉天下人,她凌夜留在京城,稳固后方,其作用远胜于亲赴前线!同时,这也是对北方战事的一种遥相呼应,若能借此机会真正梳理一遍京城及周边地脉,对稳固所有阵基都有裨益。
赵衍瞬间明白了凌夜的用意,眼中闪过钦佩:“是!属下这就去办!”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侧目。次日,秋高气爽,京郊观星台下,竟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官员和百姓,都想一睹守阵人风采。
凌夜并未让人清场。她独自一人,沿着古老的石阶,一步步登上高台。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发间簪着七星玉簪,身无长物,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高台之上,寒风猎猎。凌夜屏息静气,无视下方无数道目光,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她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
这一次,她不再吝啬力量。体内星辉之力如同江河奔涌,透体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比磅礴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接天连地,引动周天星力,天空中,即便是白日,也仿佛有无数星辰虚影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她以自身为媒介,将这股汇聚而来的星辉与地脉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向着整个京城及周边区域缓缓扩散、渗透!她在梳理、在安抚、在加固!
下方众人,只觉一股令人通体舒泰的暖意拂过周身,连日来因北境战事而惶惶不安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大地传来极其微弱的、令人安心的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睡得更加沉稳。
那些原本心怀叵测的官员,感受到这股浩瀚、中正、不容亵渎的力量,脸色纷纷变得苍白,再不敢有任何妄念。
凌夜立于高台之上,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有些模糊,宛如神女临凡。她能感觉到,京城的地脉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连带着其他几个阵基的光点也明亮了几分。而北方那“天枢”位传来的压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一线。
她知道,萧辰一定能感觉到。这是她跨越千山万水,传递给他的力量与信念。
良久,光柱缓缓消散。凌夜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稳稳站立。她俯瞰下方寂静的人群,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京畿地脉已稳,众位可安心。守阵人职责在于守护,守护这山河,守护这社稷,而非争强斗狠。北境之事,自有王爷与边军将士浴血护卫。我等要做的,是稳住后方,不负前线将士牺牲。”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下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经此一事,朝中再无杂音。凌夜以她的方式,稳稳守住了京城,也守住了萧辰的后背。
然而,当她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调息恢复,赵衍便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监视凝香阁的暗卫发现,昨夜子时,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曾极其短暂地出现在那荒废宫苑附近,似乎想重新靠近,但察觉到严密的监视后,又迅速遁走了。
凌夜眸光一凛。张简……或者说“玄冥”的人,果然贼心不死!他们还在试图重新建立与宫内“锚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