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之举,如同在京城上空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民心渐安,朝中暗涌的杂音也暂时蛰伏。然而,凌夜深知,真正的威胁从未远离。那道在凝香阁附近惊鸿一瞥的黑影,如同扎在心头的一根刺,提醒着她,“玄冥”的触手仍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栖梧院内,凌夜盘膝坐于静室,意识与地脉深深交融。经过观星台那次近乎透支的消耗与随后的潜心恢复,她感觉自身与星辉之力的联系更为紧密,操控也愈发精微。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地感知和抚平躁动,开始尝试更主动地运用这份力量。
“赵衍。”她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侍卫长。
“王妃有何吩咐?”
“凝香阁那边,明哨撤去大半,只留几个机灵的暗桩。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因前日观星台消耗过巨,需闭关三日静修,期间无法分神他顾。”凌夜声音平静,眸中却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另外,将王府库房中那几块用不上的、带有微弱灵气的‘空冥石’,悄悄送到林先生处,请他帮忙布置一个小型的‘聚阴阵’,就放在……凝香阁那间发现密道的偏殿里。”
赵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王妃是想……引蛇出洞,再来个瓮中捉鳖?”
“不错。”凌夜点头,“对方行事谨慎,稍有风吹草动便缩了回去。如今我‘闭关’,监视放松,又在那关键之地布置下看似能助长其邪术的‘聚阴阵’,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修复或重新激活‘锚点’的天赐良机。他们定然会忍不住再次前来探查。”
“可如此一来,王妃您的安危……”赵衍面露忧色。若对方真的大举前来,王妃又处于“闭关”状态,岂不危险?
凌夜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冷的笑意:“谁说我闭关,就一定要在王府?”她指尖轻点地面,“这京城地脉,如今皆在我感知之下。只要他们踏入凝香阁,触动我事先布下的星辉印记,我便能瞬息而至。况且……”她顿了顿,“我也很想试试,这新领悟的‘星辉罗网’,威力如何。”
见她胸有成竹,赵衍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计划悄然展开。明面上的守卫撤去,关于瑞王妃闭关的消息也悄然流传。林先生虽不擅攻击阵法,但布置一个粗浅的、能散发阴气波动的“聚阴阵”并非难事。一切,只待鱼儿上钩。
凌夜并未真的离开王府,她依旧坐镇栖梧院,只是将大部分心神都寄托于地脉之中,如同织就了一张覆盖京城地下的无形大网,凝香阁便是网中的诱饵。她分出一缕意识,密切关注着小满和林先生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夜,依旧沉寂。
直到第三夜,子时刚过。
一直处于深层感知状态的凌夜,心神猛地一动!来了!
通过预先附着在凝香阁偏殿地板的星辉印记,她清晰地“看”到,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偏殿!他们极其谨慎,先是在外围探查良久,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散发着微弱阴气的“聚阴阵”。
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阵法,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口。检查阵法那人似乎对“空冥石”和这粗浅的聚阴阵颇为满意,低声与同伴交流了几句,用的是晦涩的北狼语。凌夜虽听不懂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他们语气中的一丝放松与贪婪。
就是现在!
凌夜眼中星辉暴涨!她甚至无需起身,心念一动,沟通地脉!
远在数里之外的凝香阁偏殿内,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聚阴阵”中央,一枚被凌夜以精血和星辉之力悄然刻画下的核心符纹骤然亮起!光芒并非阴寒,而是璀璨的星辉金芒!金芒瞬间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光线,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那两名猝不及防的黑影当头罩下!
“有埋伏!”守在门口那人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甩出数枚淬毒的飞刀,试图斩断光网!然而,那星辉光网看似纤细,却蕴含着天地正气的力量,飞刀撞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净化消融!
而被罩在网中的那人,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星辉之力对于他们这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人来说,如同致命的毒药,光网收紧,灼烧着他的身体与灵魂,周身黑气疯狂逸散!
几乎在光网发动的同一瞬间,栖梧院中的凌夜身影一阵模糊,下一刹那,已借助地脉瞬移之术,出现在了凝香阁偏殿的门口,正好堵住了那名试图逃跑的黑影!
那黑影见去路被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再试图逃跑,而是嘶吼着扑向凌夜,双手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带着腥风,直抓凌夜面门!竟是要拼死一搏!
凌夜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动用“秋水”剑。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扑来的黑影轻轻一按。
“镇。”
言出法随般,一股无形的、浩瀚如山的压力凭空出现,以凌夜为中心轰然压下!那扑来的黑影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无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被那股巨力硬生生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这正是凌夜新领悟的运用——以星辉引动部分地脉之力,形成类似“领域”的压制!在此范围内,她的意志便是规则!
而被星辉罗网困住的那人,此刻已奄奄一息,身上的黑气几乎被净化殆尽,露出了下方一张布满诡异刺青、属于北狼人的面孔。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潜入者一擒一废,干脆利落。
凌夜走到那被压制在地的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用不久前才向通晓北狼语的林先生学来的简单北狼语问道:“张简,在哪?玄冥,有何计划?”
那黑影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身体一僵,瞳孔扩散,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竟也瞬间气绝身亡!又是服毒自尽!
凌夜眉头微蹙,检查另一人,同样如此。
“死士……”她低声自语,并无太多意外。对方行事如此周密,派出的人自然是经过严格控制的死士。
虽然未能活口,但此次行动并非没有收获。至少证实了对方确实贼心不死,仍在试图恢复宫内的布置。而且,擒杀两名北狼秘术师,本身也是对“玄冥”势力的一次打击。
她挥手散去星辉罗网和地脉压制,示意闻讯赶来的暗卫处理现场。
“加强戒备。他们接连受挫,下次出手,恐怕会更不择手段。”凌夜对赵衍吩咐道,目光扫过沉寂的皇宫方向。皇帝体内的蛊毒,始终是最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夜色,精准地落在了凌夜伸出的手臂上。鸽腿上绑着一枚细小的竹管。
是北境来的消息!
凌夜心中一紧,迅速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借着月光,她看到上面是萧辰熟悉的、略带潦草却依旧有力的笔迹:
“安好,勿念。狼军攻势虽猛,暂无碍。京城诸事,辛苦夫人。望珍重,待我凯旋。——辰”
字迹简短,却让凌夜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他安好,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将纸条小心收好,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坚定。
京城的风雨,她来挡。北境的烽火,他來扛。他们各自坚守,只为同一个信念——守护这片他们共同挚爱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