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在北境力挽狂澜的威望,与凌夜观星台展现的神异力量,虽稳固了瑞王府的地位,却未能浇灭某些人心中的野火。皇帝萧湛的持续昏迷,如同无声的号角,催动着对权力宝座的觊觎。拥立三皇子萧珏的暗流,在精心酝酿后,终于化为金殿之上的公开奏请。
这日大朝会,太和殿内气氛肃穆。龙椅空悬,但此番,那象征最高权力的御座之后,多了一道垂落的珠帘。帘后影影绰绰端坐一人,正是当今太后,皇帝的生母。因皇帝病重,太后依祖制垂帘,暂理部分朝政,以为镇抚。
珠帘之侧,特设一席,凌夜端坐其上。她今日未着王妃大妆,仅一身庄重的绀青色宫装,发间仍是那支不离身的七星玉簪。她能列席于此,并非凭借王妃身份,而是源于太后前日特下的懿旨——“瑞王妃凌夜,身负守阵之责,感应天地,于陛下龙体或有所助,特许其随朝听政,咨议地脉星象之事。” 这道旨意,巧妙地为她参与朝政提供了法理依据,也彰显了太后对她的倚重与信任。
议罢几桩军政要务后,吏部尚书周崇手持玉笏,趋前一步,声音沉痛而恳切:“启禀太后,陛下昏迷日久,国本动摇,臣等五内如焚。为安社稷,定民心,臣等斗胆恳请,当循祖制,早立储君,以固国基。” 他身后数名官员齐声附和,目光皆有意无意投向代表“长”字的三皇子萧珏。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支持瑞王的官员面现怒容,却碍于礼法,一时难以找到最有力的切入点反驳。珠帘之后,太后沉默着,并未立刻表态。
周崇见太后不语,胆子稍壮,继续道:“三皇子殿下虽年幼,然天资聪颖,仁孝纯厚,若得贤臣辅佐……”
“周尚书。”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凌夜。
她并未起身,依旧端坐,目光平静地看向珠帘方向,姿态恭敬却不容忽视:“臣妾蒙太后恩典,列席听政,本不该妄议国本。然,臣妾身负守阵之责,近日感应地脉龙气,察觉陛下体内龙气虽为邪祟所困,隐而不发,然其根基未绝,星辉映照之下,犹有一线生机勃发之象。”
她话语微顿,转向周崇等人,语气转淡,带着一丝属于守阵人的疏离与威严,“此刻若仓促立储,恐非但不能安定人心,反而会引动龙气震荡,干扰陛下体内那一线生机,若因此酿成不可挽回之后果,周尚书,尔等可能承担此千秋罪责?”
她并未直接反对立储,而是从一个无人能够质疑的角度——关乎皇帝生死存亡的“天意”与“龙气”——切入,瞬间将争论的层面拔高。
周崇脸色一变,急忙道:“王妃此言,未免过于玄虚!立储乃固国安邦之大计,岂能因虚无缥缈之感而延误?”
“虚无缥缈?” 凌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光清冷,“周尚书可知,为何北境狼烟四起,京城却依旧地脉平稳,未生大乱?若非陛下真龙之气尚在,与七星镇渊阵互为表里,勉力维系,焉有今日之局面?” 她说话间,指尖在袖中悄然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辉之力,并非示威,而是让其温和的气息与殿宇本身蕴含的皇家气运隐隐共鸣。
霎时间,殿内众人,无论立场如何,心头都莫名一静,仿佛感受到一种深沉、厚重、带着沧桑威严的力量拂过心田。几位老成持重的宗室亲王下意识地微微颔首,他们久居宫中,对这种属于皇家的独特气息更为敏感。
凌夜趁势再言,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妾乃守阵人,所言所感,皆关乎社稷根基。陛下安危,即国本安危。当此之际,我等臣子,更应同心协力,稳固朝局,支援北境,静待陛下康复,方为臣子本分。若有人为一己之私,或受他人蛊惑,妄图在此时搅动风云,动摇国本,” 她的目光扫过周崇及其身后几人,虽无杀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岂非正中北狼下怀,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有“天意”震慑,又有“大局”剖析,更暗指对方可能“受人蛊惑”、“通敌叛国”,字字诛心!
周崇等人脸色煞白,汗出如浆,跪伏在地,连称“不敢”。他们可以争论礼法,可以博弈权力,却绝不敢背负上干扰龙体恢复、甚至通敌的嫌疑!
珠帘之后,一直沉默的太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瑞王妃所言,甚合哀家之心。皇帝龙体未明,岂可轻言立储?周崇等人,念其初犯,罚俸一年,以观后效。若再有人敢妄议此事,扰乱朝纲,定严惩不贷!退朝!”
太后一锤定音,风波暂息。
凌夜起身,向珠帘方向恭敬行礼,而后从容退出太和殿。阳光洒在她身上,绀青色的衣袂拂过冰冷的石阶,背影挺拔而坚定。
她今日所为,借太后之权,凭守阵人之势,以“护佑龙体”为名,行“稳固朝局”之实。既未僭越,又达到了目的。经此一役,满朝文武皆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非常时期,这位年轻的瑞王妃,不仅是守阵人,更是太后认可、能够影响朝局走向的关键人物。京城的权柄,在萧辰离京期间,已然有了新的、稳固的执掌者。
回到栖梧院,小满如常扑来。凌夜将她抱起,感受着怀中柔软的温暖,眼中方才在金殿上的冷冽尽数化为柔和。
“姐姐,今天累吗?”小满乖巧地问。
“不累。”凌夜轻声道,目光望向北方。她知道,她在这里稳住的每一分局面,都是对远方浴血奋战的他,最坚实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