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强行跨越千里传递情报的后遗症,远比她预想的更为严重。接连三日,她都感到心神悸动,体内星辉之力流转滞涩,仿佛被抽空后又强行填入了不属于自身的驳杂气息。尤其是那张黑色皮图残留的阴冷意识,在她精神最虚弱时,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她的感知。
林先生日夜守候,汤药与银针并用,辅以温和的安神香料,才勉强帮她稳住心神,将那股外来的阴冷气息缓缓逼出。
“王妃,此法太过凶险,万不可再轻易动用。”林先生面色凝重,“此次虽传递了消息,助王爷破局,但您自身损耗巨大,更险些被那‘玄冥’的残留意识所乘。若非您根基稳固,星辉之力本质纯正,后果不堪设想。”
凌夜靠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微微颔首:“先生之言,我记下了。只是当时情势危急,别无他法。”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北境之危暂解,但玄冥绝不会善罢甘休。京城之内,恐怕也不会平静太久。”
正如凌夜所料,落鹰峡的失利,似乎激怒了隐匿在暗处的对手。
皇宫深处,皇帝萧湛的寝殿内,原本被凌夜和小满联手暂时稳定住的龙气,忽然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皇帝虽依旧昏迷,但脸色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心隐隐有黑气汇聚,仿佛体内的蚀心蛊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变得异常活跃。
一直密切关注皇帝状况的小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吓得小脸煞白,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将消息传回了栖梧院。
“姐姐,皇帝伯伯身体里的‘坏东西’又闹起来了!比之前更凶!”小满扑进凌夜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好怕……”
凌夜心中一沉,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安抚:“别怕,有姐姐在。”她立刻吩咐,“备车,我要即刻入宫!”
太后的反应比凌夜更快。几乎是同时,慈宁宫的掌事女官便前来传旨,宣瑞王妃即刻入宫,商议陛下龙体之事。
再次踏入皇帝寝宫,凌夜明显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与她之前感应到的那股阴冷地脉邪力同源,却更为浓郁精纯。几名值守的太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显然对皇帝的突然恶化束手无策。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看到凌夜苍白的脸色,目光微凝:“哀家听闻王妃前几日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凌夜恭敬行礼:“劳太后挂心,只是偶感不适,已无大碍。”她直接切入正题,“陛下龙体突然生变,臣妾怀疑,与北境落鹰峡之事有关。”
太后眼神一锐:“哦?此言何意?”
“那幕后操控蛊毒与邪阵之人‘玄冥’,其力量与陛下体内蛊毒同源相连。”凌夜解释道,“落鹰峡邪阵被破,他必然遭受反噬,盛怒之下,很可能加强了对陛下体内蛊毒的操控,意图加速……或者以此示威报复。”
她走到龙榻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星辉,谨慎地探向皇帝眉心。然而,这一次,她的星辉之力刚触及那团黑气,便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与腐蚀之力反弹而来,震得她指尖发麻,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好强的防备……”凌夜蹙眉。玄冥显然加强了对皇帝这个“媒介”的保护,或者说,他将更多的力量灌注于此,使得凌夜难以像之前那样轻易探入。
“王妃,可能压制?”太后的声音带着迫切的期望。
凌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强行压制,恐会激烈对抗,伤及陛下根本。如今对方来势汹汹,需以缓图之策。”她看向太后,“请太后下旨,加强寝宫守卫,尤其是隔绝任何可能带有邪气的物品靠近。臣妾需回去仔细参详那张黑色皮图,寻找其力量运行的节点和破绽,方能对症下药。”
太后沉默片刻,目光在凌夜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就依王妃所言。皇帝……就托付给王妃了。”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倚赖。
凌夜感受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她知道,太后此刻的信任,建立在她能稳住皇帝性命的基础上。一旦皇帝有任何不测,太后的态度或许会立刻改变。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凌夜坐在马车中,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黑色皮图上的纹路与符号,试图与刚刚感知到的那股强化了的邪力相互印证。
“地脉节点……能量汇聚……反其道而行之……”她喃喃自语,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形。玄冥通过地脉远程操控蛊毒,必然有其能量传输的核心路径。若能找到这些路径,并进行干扰或切断,或许比直接对抗皇帝体内的蛊毒更为有效。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停下。赵衍低沉的声音在外响起:“王妃,我们被拦下了。”
凌夜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街口,数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拦住了去路,为首者是一名面色冷峻的将领,并非平日负责宫禁护卫的熟面孔。
“末将奉周尚书之命,巡查京中可疑人等,请王妃下车接受检查。”那将领语气生硬,眼神锐利地扫过凌夜的马车。
凌夜眸光一冷。周崇?吏部尚书的手,何时能伸到京畿巡防上了?而且偏偏在她刚从宫中出来、身体虚弱之时前来刁难?这绝非巧合。
赵衍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手按刀柄,声音不高却带着煞气:“瑞王妃的车驾,也是你能拦的?惊扰王妃,该当何罪?”
那将领似乎有所忌惮,但并未退让:“职责所在,望王妃体谅。”
气氛瞬间紧绷。凌夜能感觉到,暗处似乎还有几道目光投来。她心念电转,周崇此举,试探之意明显。一是试探她如今的状态,二是试探太后和瑞王府对朝局的掌控力是否因皇帝病情的反复而松动。
她不能示弱,但也不能在此刻与对方发生直接冲突。
凌夜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妃方才奉太后懿旨入宫探视陛下,如今疲乏,需回府休息。尔等若要检查,可随本妃回府,或去宫中向太后请旨。赵衍,驾车。”
她直接搬出太后,点明自己刚刚面见过宫中最高权威。
赵衍会意,立刻喝道:“让开!”
那将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牙挥手让开了道路。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车内,凌夜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京城的水,果然越来越浑了。玄冥在暗中发力,朝中的牛鬼蛇神也开始按捺不住。
回到栖梧院,凌夜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再次摊开了那张黑色的皮图。烛火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她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玄冥邪术的方法,不仅是为了救皇帝,更是为了稳住京城大局,为远在北境的萧辰,守住这片至关重要的后方。
夜,还很长。而风暴,已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