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凌夜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沉浸在對黑色皮图的参悟之中。林先生也暂停了其他事务,从医学和阵法角度协助分析。两人结合凌夜对皇帝体内邪力变化的感知,反复推演。
“王妃,您看这里。”林先生指着皮图上一条连接某处地脉节点与中央人体经络心脉区域的细微纹路,“此纹路色泽暗沉,与周边略有不同,似是能量输入的主干。若此处被切断或干扰……”
“则玄冥对蛊毒的远程操控力度必然会减弱,甚至可能出现短暂中断。”凌夜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如同树木断其主根,枝叶再茂盛,也难逃枯萎。”
“正是!”林先生抚掌,“只是,这地脉节点位于京城西北方向的‘寒山’一带,地势复杂,且需精准定位。更重要的是,我们若派人前去,必然瞒不过玄冥的感知,恐遭埋伏。”
“无妨。”凌夜指尖轻点皮图上的另一个符号,那是一个代表“镜像”或“折射”的古老标记,“玄冥能通过地脉施加影响,我亦能通过星辉之力,引导地脉正气,在其能量传输的路径上设置‘壁障’,无需亲至节点所在,亦可达到干扰效果。”
此法类似于治水,不在于彻底堵死源头,而在于疏导和分流,甚至在关键处筑起堤坝,改变其流向和力度。这需要对地脉运行规律有极深的了解,以及对星辉之力精妙入微的操控。
这恰好是凌夜作为守阵人的优势所在。
她再次于夜深人静时,于栖梧院中引动星辉。这一次,她并非跨越千里传递信息,而是将浩瀚的星辉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导入脚下的大地,循着皮图所示以及她自身感应到的邪力路径,逆向追踪,并在几个关键的能量交汇点,留下属于星辉的“印记”。
这些印记如同一个个微型的净化法阵,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星辉之力,虽不能根除邪力,却能有效地削弱、迟滞玄冥通过地脉传递过来的操控能量。
过程依旧耗费心神,但比起之前强行传递信息,显得更为绵长和可控。完成后,凌夜虽感疲惫,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力竭反噬之感。
效果立竿见影。
次日清晨,宫中便传来消息,皇帝眉心的黑气淡去了不少,潮红的脸色也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昏迷,但脉象平稳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太后闻讯,特意派女官前来赏赐,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消息灵通的朝臣们自然也知晓了此事,原本因皇帝病情反复而又有些蠢蠢欲动的立储派,再次偃旗息鼓。瑞王妃凌夜的地位,经过几次三番的证明,已然稳如磐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朝局看似再次平稳之际,一纸烫金的请柬送到了栖梧院。
是安阳长公主府送来的。安阳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姑母,辈分高,且与太后关系亲厚,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她借口近日得了盆稀世名兰,欲在府中设“赏兰宴”,邀请京中诸位王妃、贵女前往同乐,特指名请瑞王妃务必赏光。
这宴无好宴。安阳长公主与周崇的夫人是手帕交,其独子又与三皇子萧珏一同在上书房读书,关系密切。此时下帖,其意不言自明。
“王妃,您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如称病推了?”赵衍建议道。
凌夜摩挲着请柬光滑的表面,摇了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既然出招,我若退缩,反倒显得心虚或势弱。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她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她需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些京中的贵妇,从她们的言谈举止中,窥探各方势力的动向和意图。有些信息,是朝堂之上无法获取的。
三日后,凌夜稍作打扮,依旧是一身不失身份却不过分张扬的宫装,发簪七星玉簪,乘马车前往安阳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邸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凌夜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隐藏得极深的敌意。
安阳长公主亲自在二门迎接,笑容满面,热情周到,拉着凌夜的手说了好些场面话,赞她“劳苦功高”、“巾帼不让须眉”。凌夜从容应对,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贵妇贵女们言笑晏晏,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绕到北境战事、皇帝病情,以及……子嗣传承上。
“要说这瑞王殿下,文韬武略,实乃我大夏栋梁。只是常年征战在外,这王府后院,未免太过冷清了些。”一位与周家走得近的夫人笑着开口,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凌夜,“王妃年纪尚轻,也该多为王爷开枝散叶考虑才是。听闻太后娘娘前几日还赏了几位知书达理的宫女入王府伺候?”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凌夜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她轻轻呷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那位夫人,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王爷心系社稷,志在四方。身为王妃,自当以辅佐王爷、稳定后方为己任。至于王府内务,不劳夫人挂心。太后仁厚,赏赐下人乃是常例,莫非贵府不曾受过宫中赏赐?”
她四两拨千斤,直接将对方暗指她善妒、不容人的话题,引到了太后赏赐和王府内务上,避开了子嗣这个敏感点,同时反将一军。
那夫人脸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安阳长公主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指向庭中那盆所谓的“稀世名兰”:“诸位快看,这兰花花色如玉,幽香清远,据说夜间还能散发微光,实乃祥瑞之兆。”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
凌夜也随众望去,目光落在那兰花上时,心中却微微一动。那兰花确实不凡,但其根部土壤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她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黑色皮图同源的阴冷。
这盆花……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并未点破。赏兰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持续着。凌夜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来自各方的试探,同时暗中记下了几个格外活跃、言辞闪烁的身影。
宴席散后,凌夜婉拒了长公主的挽留,登车回府。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凌夜闭目沉思。今日一会,她更加确定,以周崇为首的三皇子一派,并未死心,只是在等待时机。而玄冥的触角,似乎比想象中伸得更长,连安阳长公主府这等宗室核心圈都可能被渗透。
回到栖梧院,她立刻召来赵衍,低声吩咐:“想办法查一查,安阳长公主府近日是否新来了花匠,或者那盆名兰的来历。要隐秘。”
赵衍领命而去。
凌夜走到窗边,望向北方。萧辰,京城这边,我能稳住。但真正的决胜之机,恐怕最终还是在你手中。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