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的凌夜力竭昏迷,被太后派来的心腹宫女悄然送回栖梧院静养。林先生诊脉后,面色凝重,确认她是心神与星辉之力双重透支,兼之受了玄冥精神冲击的余波,需好生调养数日,万不可再妄动力量。
然而,北境的战火却不会因任何人的倒下而停歇。
铁壁关的战事已持续了两日两夜。关墙之下,尸积如山,鲜血将土地浸染成暗红色。守军的箭矢、滚木、火油几乎消耗殆尽,将士们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北狼的攻势虽因凌夜的干扰而稍减疯狂,但依旧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萧辰身上的伤口增添了数道,甲胄破损严重,但他依旧挺立在最前线,如同定海神针。他敏锐地察觉到,北狼士兵那种被邪术加持后的狂躁状态,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悍勇,但少了那份不顾一切的疯魔,攻势的衔接也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是凌夜……她成功了。”萧辰心中笃定,一股暖流夹杂着深切的心疼涌上心头。他能想象,远在京城的她,为了造成这点看似微小的干扰,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这还不够。铁壁关的物资和兵力已近极限,若不能从根本上扭转战局,破关只是时间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狼大军后方,那座黑气缭绕的祭坛。所有人都明白,那便是北狼力量的源泉,是玄冥的所在。
“王爷,让末将带一队死士,趁夜摸过去,炸了那鬼祭坛!”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嘶哑着请命。
萧辰缓缓摇头,目光沉凝:“玄冥坐镇之处,必有重重邪法保护,寻常死士恐怕未近其身,便已化为脓血。”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周围将士的耳中,“此战关键,在于斩首。玄冥不死,北狼攻势难休。本王……亲自去。”
“王爷不可!”赵衍及众将大惊失色。主帅亲身犯险,乃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直闯那龙潭虎穴般的邪魔老巢!
“本王意已决。”萧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唯有本王亲至,或许能引动铁壁关残留的七星阵力,与玄冥邪力抗衡。赵衍,你留下,负责指挥守城。若本王……未能归来,你需率众死守,等待朝廷援军!”
他并非一时冲动。这两日的激战,他一直在观察,在感应。凌夜之前通过星辉传递来的关于邪阵节点和地脉运行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推演。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萧氏皇族血脉,以及作为北境统帅、与铁壁关共存亡所凝聚的“势”,或许能与这关隘本身蕴含的、源自七星镇渊阵的微薄力量产生共鸣。
这是一场豪赌。赌他的判断正确,赌凌夜为他争取到的这一丝削弱敌人的机会,赌他自身的能力与决心。
是夜,月黑风高。萧辰换上一身玄色劲装,未着沉重甲胄,只携佩剑“龙渊”,以及数枚特制的、蕴含着至阳刚猛真气的霹雳火雷。他未带一兵一卒,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高超的轻功,悄无声息地潜下关墙,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北狼大营守卫森严,明哨暗桩林立,更有无形的邪力感知笼罩四周。萧辰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狸猫般在阴影中穿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他依照凌夜信息中提到的地脉流动和邪气浓度,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座祭坛靠近。
越靠近祭坛,空气中的邪气越发浓重,令人窒息。地面上开始出现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萧辰能感觉到,怀中的龙渊剑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轻鸣,似乎感应到了宿敌的存在。
祭坛已然在望。那是一座由不知名黑色巨石垒成的三层圆坛,坛顶悬浮着一颗硕大的、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晶体,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散发出磅礴的邪力,连接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地脉黑气。玄冥的身影,就盘坐在那晶体之下,周身黑雾缭绕。
就在萧辰距离祭坛不足百步之时,祭坛周围的虚空一阵扭曲,数名身着萨满服饰、眼神空洞、气息却异常强大的北狼巫师骤然现身,拦住了去路!他们显然是通过邪术感知到了入侵者。
没有废话,战斗瞬间爆发!萧辰剑出如龙,龙渊剑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华,至阳至刚的剑气与邪力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这些萨满巫师力量诡异,悍不畏死,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萧辰缠住。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祭坛上的玄冥。他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眼,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萧辰。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皇族血脉,龙气傍身……真是送上门的补品。”玄冥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他并未亲自出手,似乎认为手下的萨满足以解决这个不速之客。
萧辰心知不能久战,一旦被大军合围,必死无疑。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催动体内真气,龙渊剑光华大盛,一式横扫,逼退身前两名萨满,同时左手一扬,数枚霹雳火雷带着尖啸声射向祭坛基座!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祭坛周围的符文一阵明灭,笼罩祭坛的邪力护罩剧烈波动起来。虽然未能直接破坏祭坛,却成功打断了玄冥汲取地脉邪力的过程!
玄冥闷哼一声,周身黑雾一阵翻腾,显然受到了影响。他彻底被激怒了!
“找死!”他霍然起身,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压向萧辰!那几名萨满巫师在这威压下都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萧辰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行动变得无比困难。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毫无惧色地迎上玄冥那猩红的目光。
就是现在!
他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将属于大夏亲王、北境统帅的威严与气势彻底释放!同时,他尝试着以自身意志,去沟通脚下这片浸染了无数大夏将士鲜血的土地,去呼应那深藏于铁壁关地底、源自七星镇渊阵的微弱共鸣!
奇迹发生了!
在他气势达到顶点的刹那,铁壁关方向,一道微弱却无比纯正的星辉之光,仿佛受到了召唤,穿透弥漫的邪气乌云,遥遥照射在萧辰身上!虽然光芒黯淡,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暂时驱散了部分压在萧辰身上的邪力威压!
“什么?!”玄冥首次露出了惊容。他没想到,这个凡人亲王,竟然真的能引动星辰之力,哪怕只有一丝!
趁此机会,萧辰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顶端的玄冥!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龙渊剑携带着他全部的信念、力量,以及那一道来自铁壁关、来自遥远京城的星辉指引,刺向了那颗搏动着的暗红晶体,以及晶体之下的玄冥!
“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都要耀眼、都要剧烈的光芒,自祭坛顶端爆发开来!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靠近祭坛的北狼士兵和萨满尽数掀飞!
光芒散尽,祭坛顶端一片狼藉。那颗暗红晶体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玄冥的黑袍破碎,露出下方模糊不清、非人非鬼的躯体,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而萧辰,则半跪在地,以剑拄地,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他抬头,看着遭受重创的玄冥,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做到了。虽未能斩杀玄冥,但重创了其力量核心,破坏了祭坛!
几乎在祭坛受损的同一时间,整个北狼大军的攻势为之一滞!所有北狼士兵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露出了茫然和疲惫的神色,那加持在他们身上的邪术力量,大幅度减弱了!
铁壁关上的守军,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王爷成功了!杀啊!”赵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声怒吼,率领着疲惫却振奋的守军,发起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