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已吹不散铁壁关内洋溢的胜利气息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萧辰以铁腕与怀柔并济的手段，迅速稳定着战后局面。抚恤银两足额发放至每一位阵亡将士家属手中，有功之臣的嘉奖奏章也已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关防修复、伤员救治、降卒安置……千头万绪，在他井井有条的部署下，快速推进。
然而，萧辰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系于京城栖梧院中那抹昏迷的纤影之上。他身体底子本就极好，加之凌夜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星辉之力护住心脉，伤势恢复得极快。只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与沉淀下来的冷厉，让他周身的气场比以往更加迫人。
“王爷，京中密信。”赵衍悄无声息地步入临时帅府，呈上一封蜡封紧密的信函。
萧辰拆开，是林先生的笔迹。信中详细描述了凌夜力竭昏迷后的状况，太后的探视与微妙态度，以及捷报传入京城后朝局的震动。信末，林先生提到，凌夜虽未苏醒，但脉象已趋于平稳，只是心神损耗过巨，如同灯油枯竭，需静养等待其自行恢复，急也无用。同时，林先生隐晦地提醒，京城看似因北境大捷而风向骤变，但暗地里的波涛，似乎并未平息，反而因凌夜的“缺席”而更显诡谲。
“暗地里的波涛……”萧辰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沉。他深知，朝堂之上的敌人，有时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为难缠。周崇一派暂时偃旗息鼓，不过是慑于他的军功与威望，绝非真心臣服。而那个重伤遁走的玄冥，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会就此罢休。
“赵衍，”萧辰沉声下令，“安排一下，三日后，本王轻装简从，先行返京。北境军务，暂由副帅代理，你留下辅佐，待朝廷新任命的节度使到任后，再回京复命。”
“王爷，您的安危……”赵衍面露担忧。主帅孤身先行，若途中有变……
“无妨。”萧辰打断他，目光锐利，“有些人若真想动手，留在军中反而目标更大。轻车简从，速度更快。”他必须尽快回到京城，回到凌夜身边。只有亲眼确认她的安危，他才能安心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京城，瑞王府，栖梧院。**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滞。凌夜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如同沉睡的玉雕。小满每日除了跟着女先生学习，便是守在姐姐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趣闻，或者说自己又认识了几个新字，盼望着姐姐能听到，能早点醒来。
林先生每日诊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稍展。他尝试了数种温和的安神补元方子，效果甚微。凌夜的状况，已非寻常医理所能解释。她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垠的星海深处，与外界隔绝。
这日，太后竟微服亲至栖梧院。她摒退左右，独自在凌夜床前站了许久。目光落在凌夜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复杂难明。
“哀家知道，你听得见。”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皇帝体内的蛊毒，虽因你之前所为暂稳，但终究是心头大患。北境虽胜，然国本未固，朝中魑魅魍魉仍在暗处窥伺。”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恳切？“辰儿即将凯旋，他此番功高，必遭更多嫉恨。这京城，这朝堂，需要你。大夏，也需要守阵人。凌夜，醒来吧。”
说完这番话，太后深深看了凌夜一眼，便转身离去，未再回头。她此行，既是施压，亦是……某种程度的承认与倚重。在绝对的利益与江山社稷面前，个人的忌惮或许可以暂时搁置。
无人察觉，在太后转身之后，凌夜置于锦被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那沉寂的识海深处，一点微弱的星辉，仿佛被外界的呼唤触动，轻轻闪烁了一下。
**阴暗的角落，未知的所在。**
玄冥的残魂依附在一具刚刚死去的、心怀巨大怨念的囚徒尸身之上，勉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新的躯壳孱弱不堪，且与他魂魄排斥严重，但他别无选择。暗红晶体被毁，他失去了快速恢复的根基，只能通过最原始、最缓慢的方式汲取天地间的阴煞之气，同时，依靠吞噬生灵的精血与怨念来加速进程。
“萧辰……即将返京……”通过控制的一些底层眼线，他得知了这个消息。猩红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很好……都聚在一起了……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他目前的实力，十不存一，根本无法与全盛时期的萧辰或凌夜正面抗衡。但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阴谋与侵蚀。
“人心……才是最好利用的武器……”他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周崇那些人的野心，太后对权力的掌控欲，朝臣们对瑞王府坐大的恐惧，乃至皇帝体内那颗尚未拔除的“钉子”……都是他可以撬动的支点。
他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挑起争端，需要在萧辰和凌夜之间，在瑞王府与朝廷之间，埋下猜疑与不信任的种子。只要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他就有机会浑水摸鱼，恢复力量，乃至……完成他最终的目标。
一个新的、更为阴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这一次，他将完全隐藏在幕后，利用人性的弱点，布下一张无形的网。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萧辰仅带着十余名精锐亲卫，策马疾驰。他归心似箭，日夜兼程。北境的烽烟与血火仿佛已被抛在身后，但前方等待他的，是另一片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危险的战场。
京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那座繁华、瑰丽却又充斥着无尽权谋与算计的城池，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必须守护的核心。而城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是他所有坚守与战斗的意义所在。
“凌夜，等我。”他在心中默念，一夹马腹，骏马长嘶，速度再快三分，向着那座熟悉的城门，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