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凌夜气色稍见起色,虽步履仍需萧辰在旁虚扶,但眉宇间的清冷与镇定已恢复如常。太后宫中的旨意恰在此时抵达,宣瑞王妃入宫叙话。
马车辘辘而行,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车内,萧辰紧握着凌夜微凉的手,低声叮嘱:“一切有我,量力而行。”凌夜微微颔首,闭目凝神,将残存的星辉之力内敛至极致,只余一丝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向外蔓延,感知着外界的气息。
踏入宫门,那股熟悉的、属于皇权的庄严与压抑便扑面而来。然而,在这份庄严之下,凌夜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地脉中蛰伏邪力同源的阴冷。这气息比之前更为稀薄、更为分散,仿佛融入了宫墙的每一块砖石,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其核心所在。
慈宁宫内,熏香袅袅。太后端坐凤榻,华服珠翠,威仪天成。她目光落在被萧辰小心扶着的凌夜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臣妾/儿臣,参见太后。”两人依礼参拜。
“快起来,辰儿,扶你媳妇坐下。”太后语气和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凌夜啊,听闻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哀家甚是挂心。如今可大好了?”
凌夜微微垂眸,声音虽轻却清晰:“劳太后挂念,已无大碍,只是尚有些虚弱,需静养些时日。”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点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流转,“你此番为北境、为陛下劳心劳力,功不可没。只是……”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忧色,“如今外面有些不好的风声,想必你也听说了。皆是些无知小民以讹传讹,你不必放在心上。”
凌夜抬眸,迎上太后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妾只知恪守本分,守护该守护之人,余者,并不在意。”她话语淡然,却自有一股不容轻侮的底气。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道:“好,不愧是我萧家的媳妇,有气度。”她转而看向萧辰,“辰儿,北境一战,你辛苦了。如今回京,要好生休养,朝中之事,自有哀家与诸位大臣。”
萧辰拱手,语气恭谨却疏离:“为国效力,分内之事。一切但凭太后做主。”他心知,这是太后在提醒他交出兵权后,应安于本分。
叙话间,看似家常,实则暗藏机锋。太后言语间多次试探凌夜的身体状况与“能力”是否受损,均被凌夜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地挡回。萧辰则在一旁沉默居多,但偶尔几句,便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开,或表明对凌夜的绝对维护。
约莫一炷香后,凌夜适时地露出些许疲态。太后见状,便顺势道:“哀家看你也累了,便在宫中歇息片刻再回去吧。哀家让人收拾了临近御花园的暖阁,清静,也方便你透透气。”
此举正在萧辰与凌夜预料之中。所谓的歇息,不过是给凌夜一个在宫中“活动”的由头,也是太后想进一步观察她的状态。
“谢太后恩典。”凌夜顺从地谢恩。
在宫女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了那处名为“凝香阁”的暖阁。阁内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屏退左右后,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感觉如何?”萧辰低声问,目光关切。
凌夜靠坐在软榻上,微微蹙眉,低声道:“宫内的那股阴冷气息很怪异,并非凝聚一处,而是……仿佛附着在某种流动的东西上。”她闭上眼,全力催动那缕细微的灵觉,“是水……或者说,是宫中的水系。”
萧辰眸光一凛:“宫中水源?”
“嗯。”凌夜点头,“尤其是通往陛下寝宫方向的活水……气息最为明显,虽然极其微弱,但源源不绝。玄冥……可能在通过水源,缓慢地、持续地向陛下体内输送微量的邪力,维持着蚀心蛊的活性,也维持着他对陛下的那丝控制。”
这手段,比之前直接通过地脉灌输更为隐蔽阴毒!若非凌夜对邪力感应极其敏锐,且事先有所准备,根本难以察觉!
“可能追踪到源头?”萧辰问。
凌夜尝试着将灵觉顺着那水脉中的邪气逆向延伸,然而,那气息太过稀薄,且似乎在流转过程中不断消散又再生,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捉摸其真正起点。当她试图将感知靠近皇帝寝宫时,一股无形的、带着龙气与浑浊邪力混合的屏障隐隐阻挡了她的探知。
“不行,”她收回灵觉,脸色又白了一分,轻轻喘息,“被挡住了。寝宫周围有防护,而且那邪气源头……似乎不在宫内。”
不在宫内?萧辰眉头紧锁。这意味着,玄冥的触角可能通过京城复杂的地下水流系统,延伸到了皇宫之外,某个更为隐秘的所在。
“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萧辰沉声道。如此一来,即便知道手段,也难以立刻根除。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宫女低语换岗的声音。凌夜与萧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停止了交谈。
片刻后,太后身边的女官前来,言太后赐下补汤,请王妃服用。汤药并无问题,是上好的温补之品,但这份“关怀”背后,是持续不断的监视与试探。
凌夜平静地饮下汤药,再次向太后谢恩后,便与萧辰一同告退出宫。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沉默良久。
“虽未找到源头,但至少确认了他使用的手段。”凌夜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疲惫,却目光坚定,“通过水源……这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萧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杀意与怜惜交织。“嗯,知道方向,总好过无头苍蝇。我会让赵衍立刻着手调查京城所有可能与宫中水系相连的源头,尤其是近期有过异常动静的地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沉声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凌夜没有反对,她确实已到极限。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闭上眼,低声道:“好。”
车窗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嚣,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因这一次宫闱探踪而变得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