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崇声泪俱下的逼宫，宗室亲王们沉默却坚定的附议，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趁着皇帝垂危、皇陵惊变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向萧辰与凌夜当头罩下。太后的沉默，更是让这张网收得更紧。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萧辰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激烈反对，引发朝堂撕裂？还是被迫妥协，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首先打破这死寂的，却是那个一直静立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的瑞王妃。
“咳咳……”凌夜以袖掩唇，发出几声虚弱的轻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缓缓抬眸，目光并未看向咄咄逼人的周崇，而是直接迎向凤榻上面沉如水的太后。
“太后，”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星辉之力特有的清冷与纯净，竟暂时驱散了寝宫内部分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邪气，“周尚书忧心国本，其情可悯。”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周崇等人皆是一愣，连太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凌夜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然，陛下尚有一线生机，龙体未寒，此刻言及立储，岂非等同于宣告放弃陛下？此等行径，与弑君何异？！”
“你！”周崇脸色剧变，厉声喝道，“瑞王妃！休得胡言！陛下如今……已是药石罔效！老夫等正是为了社稷安稳……”
“药石罔效？”凌夜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谁说的？”
她向前迈出一步，尽管脚步虚浮，身形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太后身上：“臣妾，守阵人凌夜，以星辉起誓，陛下体内龙气虽被邪祟侵蚀殆尽，然其真龙命格未散，一线生机犹存，与皇陵龙脉核心尚有微末联系。”
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星辉，那光芒虽小，却带着安抚人心、净化污秽的力量，让靠近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静。
“玄冥借皇陵邪阵，强行催蛊，意在彻底断绝陛下生机，并借此冲击龙脉，祸乱天下。其心可诛！”凌夜声音转厉，“当务之急，非是争论储位，而是破邪阵，斩妖人，挽龙气，救陛下！”
她转向太后，深深一礼，语气斩钉截铁：“臣妾恳请太后，给臣妾与王爷一个机会。臣妾愿以残存星辉之力，结合王爷之勇武，前往皇陵，破除邪阵，切断玄冥与陛下之联系，为陛下争取一线生机！若不成……”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臣妾愿与王爷，同担惊扰皇陵、救治不力之罪，任凭太后与宗人府处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以身为注，立下军令状！将个人的生死荣辱，与救治皇帝、破除邪阵直接绑定！这已不仅仅是表态，而是将自身彻底置于绝境！成功了，力挽狂澜，功莫大焉；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萧辰在她开口时便已明白她的意图，此刻一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面向太后，声音沉稳如山：“儿臣附议！愿与王妃同往，不破邪阵，誓不还朝！”
他没有多说，但这简短的誓言，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夫妻一体，同心同德，共赴险地！
太后的脸色变幻不定。凌夜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方才在立储与信任瑞王府之间的摇摆。凌夜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皇帝未死，还有救！而救皇帝的关键，在于皇陵邪阵！若此刻立储，就等于她这个太后亲自放弃了皇帝，无论成败，史笔如铁，她都将背负难以洗刷的污名。而若给予萧辰和凌夜机会，一旦成功，不仅能救回皇帝，稳固她的权力，更能彻底铲除玄冥这个心腹大患，萧辰的权势虽会更盛，但至少在明面上，依旧尊她为母后，受制于礼法。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的目光在萧辰坚毅的脸庞和凌夜虽虚弱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上停留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下定决心的果决：“好！哀家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崇等人：“立储之事，待陛下龙体之事尘埃落定再议！谁再敢多言，视同谋逆！”
周崇等人脸色灰败，张了张嘴，在太后冰冷的目光和萧辰隐含杀气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出声。他们知道，大势已去，至少暂时是如此。
“辰儿，凌夜，”太后看向两人，“需要哀家如何配合？”
萧辰沉声道：“请太后下旨，封锁皇陵周边三十里，严禁任何人靠近。调一队绝对忠诚可靠的禁军，由儿臣指挥，在外围策应，防止玄冥残党狗急跳墙，或他人干扰。宫内，请太后务必稳住局势，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准。”太后毫不犹豫，“哀家即刻下旨。你们……需要多久？”
凌夜与萧辰对视一眼，答道：“邪阵与陛下性命相连，拖延不得。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亦可能是邪阵力量最强之时，但也是其与玄冥本体联系最为紧密、最容易顺藤摸瓜之时。我们……今夜便行动。”
太后深吸一口气：“好！哀家等你们消息。”
离开寝宫，回到王府的马车上，凌夜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车壁上，气息微弱。方才在宫中的一番对峙与立誓，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心力。
萧辰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冰凉的体温，心中疼惜与杀意交织。“不必勉强，若实在不行……”
“必须行。”凌夜打断他，睁开眼，眸光虽然疲惫，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我们没有退路了，萧辰。这不仅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夏，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玄冥必须死，皇陵必须净。否则，你我永无宁日。”
她看着他，轻轻反握住他的手：“而且，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萧辰心中一颤，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我会在你身边，一直。”
回到王府，两人立刻开始准备。凌夜需要尽快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哪怕只是杯水车薪。萧辰则与赵衍密议，安排今夜行动的一切细节，挑选最精锐的人手，检查兵器装备。
夜幕，在紧张与肃杀的气氛中，悄然降临。
子时将近，两道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再次悄然出了京城，向着那片被阴霾笼罩的皇陵，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