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皇陵,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松柏,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月光被浓厚的阴煞之气遮蔽,只有零星惨淡的光斑投下,映照得一座座陵寝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朽与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
萧辰与凌夜潜行至白日确定的那片陪葬墓区外围。相较于庄严肃穆的主陵,这里显得更为荒僻破败,石碑倾颓,荒草没膝。然而,那源自地底深处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邪气波动,却比白日感知时更为清晰、更为狂暴。
“就是这里了。”凌夜压低声音,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星,“邪阵的核心,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地下。它正在全力运转,汲取龙气,并通过与陛下的联系,反向输送邪力,加速侵蚀。”
萧辰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杂乱无章的地势,沉声道:“我来开路,你紧随其后,找出阵眼。”
两人不再犹豫,萧辰拔出龙渊剑,剑身在内力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至阳至刚的气息,暂时逼开了周身数尺内浓郁的阴煞。他当先一步,踏入陪葬区。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面上的枯草无风自动,泥土翻涌,数十道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自坟墓裂痕、地底深处钻出!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阴煞与残存龙魂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魂影,发出无声的嘶嚎,挥舞着利爪,铺天盖地般向两人扑来!
“小心!”萧辰低喝,龙渊剑化作一道金色光轮,剑气纵横,至阳真气所过之处,魂影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溃散尖啸。然而,这些魂影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更夹杂着能侵蚀心神的怨念冲击。
凌夜紧随萧辰身后,并未直接参与战斗。她双手结印,微弱的星辉自她体内散发出来,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她闭目凝神,无视周遭恐怖的景象,全部心神都沉入对地脉与能量流动的感知中。星辉之力如同最灵敏的触须,穿透层层阴煞阻碍,追寻着那邪力波动的最终源头。
“左前方,三十步,那块断裂的蟠龙石碑下!”凌夜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
萧辰闻声,剑势陡然爆发,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气如同狂龙出海,瞬间清空了前方阻路的魂影,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他一把拉住凌夜的手,身形如电,疾冲而至!
那块断裂的蟠龙石碑已然半埋入土,看上去与周围残破景象无异。但靠近之后,才能感受到其下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力波动以及……一丝微弱却顽抗的龙脉悲鸣!
“阵眼就在下面!”凌夜笃定道,同时双手快速变幻印诀,残存的星辉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道纤细的光丝,如同织网般向石碑下方渗透而去!她在尝试解析、干扰这邪阵最核心的运转!
就在星辉之力接触阵眼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凝实的阴冷邪气,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彻底惊醒,自地底轰然爆发!整个陪葬区的地面剧烈震动,裂开无数道缝隙,更加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却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巨脸——正是玄冥的意识显化!
“蝼蚁!安敢坏我大事!” 沙哑扭曲的咆哮直接在两人识海中炸响!
那巨脸张开大口,一道凝聚了皇陵阴煞、被窃取龙气以及玄冥本源邪力的漆黑光柱,如同灭世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凌夜当头轰下!这一击,超越了之前所有,显然是玄冥积蓄已久、意图一击必杀的全力!
凌夜正全力解析阵眼,根本无法分心防御,眼看就要被那毁灭光柱吞噬!
“凌夜!”萧辰目眦欲裂,想也不想,身形瞬间挪移至凌夜身前,龙渊剑横于胸前,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金光大盛,竟隐隐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龙形虚影,发出一声不屈的龙吟!他将自身化作最坚固的盾牌,硬撼那毁灭一击!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金色龙影与漆黑光柱狠狠碰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石碑、荒草尽数夷为平地,化为齑粉!
萧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龙渊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周身的金光瞬间黯淡大半,那淡金龙影更是几乎溃散!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必杀一击,身形如山,未曾后退半步!
而就在这硬撼的间隙,凌夜眸中星辉爆闪,抓住了邪阵因玄冥全力一击而露出的瞬息破绽!
“找到了!星辉为引,龙气归位!破!”她清叱一声,将所有凝聚的星辉之力,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凝聚着净化与守护意志的“心剑”,沿着那丝与龙脉核心的微弱联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邪阵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不——!!!”玄冥发出凄厉绝望的咆哮!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搏动不休的邪气核心骤然停滞,笼罩整个皇陵区域的阴冷邪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空中那狰狞的巨脸扭曲着、溃散着,发出不甘的怨吼,最终彻底消散。地面停止了震动,那源源不断被窃取的龙气,仿佛失去了束缚,发出一声欢欣而微弱的清吟,开始缓缓回归地脉。
邪阵,破了!
阵眼被毁的反噬,以及龙气回归的冲击,让远在不知何处的玄冥本体发出了更为痛苦与愤怒的嘶嚎,那声音隔着遥远距离传来,充满了虚弱与刻骨的仇恨,随即彻底隐去,再无踪迹。
一切尘埃落定。
凌夜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方才那一记“心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心神与力量。
萧辰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转身将她稳稳接入怀中。看着她昏迷过去却嘴角带笑的脸庞,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低头,一个带着血腥气却无比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冰凉的额间。
“我们……成功了。”他低声呢喃,将她紧紧抱住。
夜空之上,遮蔽月华的阴霾渐渐散开,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照亮这片历经劫难的皇陵,也照亮了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