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如同从地狱缝隙中钻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唯有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和周身散发的阴冷杀意,证明着他的存在。
凌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战栗。她曾听墨尘用最忌惮的语气描述过“暗河”——他们不是刺客,是死亡的影子,是组织最锋利的獠牙,只为最危险的目标或最严重的背叛而出动。
而现在,这獠牙对准了她,和她刚刚宣誓效忠的亲王。
“退后。”萧辰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他手腕微抖,那柄软剑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剑尖直指黑影,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骤然散开,竟将那阴冷的杀意逼退了几分。
然而,那暗河杀手对萧辰的警告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越过萧辰,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在凌夜身上。显然,方才凌夜那本能的一撞,破坏了必杀一击,让她成为了优先清除的目标。
动了!
黑影毫无征兆地动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的一对乌黑短刺如同毒蛇出洞,一刺咽喉,一刺心口,角度刁钻狠辣,直取凌夜要害!那凌厉的攻势,远超凌夜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
凌夜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知道硬接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她足尖猛地蹬地,不顾肋下伤口传来的撕裂剧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仰倒,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索命双刺!同时手中匕首向上疾撩,试图格挡。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凌夜只觉一股巨力从匕首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脱手!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滑出数尺,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血腥气涌上口腔。好可怕的力量!
那杀手一击不中,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贴近,短刺挥舞,带起道道致命的乌光,将凌夜周身要害尽数笼罩。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技巧,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充满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死亡气息。
凌夜咬紧牙关,将匕首挥舞得密不透风,凭借着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和经验,以及远超常人的柔韧性与反应速度,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周旋。她不敢硬拼,只能依靠小巧的身法和精准的判断进行闪避和格挡,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嗤啦——”
衣袖被短刺划破,带起一溜血珠。肋下的伤口也因剧烈的动作而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衣衫,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力量的快速流失。
这样下去不行!她撑不了多久!
就在凌夜险象环生之际,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天外游龙,骤然切入战团!
是萧辰!
他显然看出了凌夜的窘境,软剑一抖,剑尖颤出数朵剑花,精准无比地刺向杀手背心几处大穴,攻势凌厉,竟带着风雷之势!他不仅剑法高超,内力更是深厚,剑风激荡,迫得那杀手不得不回身防御。
“铛!铛!铛!”
软剑与短刺在黑暗中高速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如同骤雨般泼洒开来。萧辰的剑法大气磅礴,带着一种王道威严,而杀手的短刺则诡异狠毒,招招致命。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交错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凌夜压力骤减,得以喘息片刻。她捂住肋下不断涌血的伤口,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战团。她看得出,萧辰的武功极高,内力更是远胜于她,竟能与这恐怖的暗河杀手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这位瑞王殿下,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然而,那暗河杀手的确可怕。他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情绪,只是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在萧辰如同潮水般的攻势下,他虽略显被动,但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的一两招,依旧阴毒致命,逼得萧辰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必须做点什么!凌夜脑中飞速运转。这杀手的目标显然也包括她,若萧辰败了,她绝无幸理。而且,赵衍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小满……
她目光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这是通往地下区域的唯一捷径!绝不能让他堵在这里,或者通知下面的同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就在萧辰一剑逼退杀手,双方身形稍稍分开的瞬间,凌夜动了!
她不是攻向杀手,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合身撞向那个洞口!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当做飞刀,狠狠掷向杀手的面门!
这一下变故极其突然!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个重伤濒死、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女人,会突然采取如此悍不畏死的攻击方式!面对疾射而来的匕首,他下意识地侧头闪避。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空隙!
凌夜的身影已然没入洞口!同时,她反手抓住洞口边缘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尽最后力气向内一拉!
“轰隆——”
一阵沉闷的响声,那洞口上方本就脆弱的结构在她这蓄意一拉之下,竟然坍塌了一部分,碎石和泥土滚落,虽然没有完全封死洞口,但也极大地阻碍了通行!
“找死!”
那暗河杀手被凌夜这舍身阻路的行为彻底激怒,死水般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实质性的杀意!他无视了萧辰再次袭来的剑锋,身形如同鬼魅般强行突进,竟是要硬受萧辰一剑,也要先将坏他好事的凌夜格杀!
萧辰眼中寒光暴涨!软剑如同有了生命般,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剑尖震颤,瞬间封死了杀手所有可能追击凌夜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全力应对!
“你的对手,是本王。”
萧辰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软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光幕,将暗河杀手死死缠住。这一次,他的剑势更加凶猛,显然不再留手。
而此刻,凌夜已滚落进洞口下方的狭窄通道内。黑暗中,她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伤口不断涌出,带走她所剩无几的体力和体温。
上方传来更加激烈的兵刃交击声,以及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她成功了……暂时阻断了那杀手追击的路径,也为萧辰创造了机会。
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感开始蔓延。
不能晕过去……小满……还在下面……
她咬着牙,撕下衣摆,死死按住肋下的伤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向下探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凌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
她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准备做最后一搏。
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从坍塌洞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出现在通道拐角。
是赵衍!
他一身夜行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和灰尘,神色凝重,手中握着的钢刀还在滴血。当他看到靠在墙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凌夜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凌姑娘!你……”他快步上前。
凌夜抓住他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嘶哑而急切地问:“赵……赵侍卫……小满……我妹妹……找到了吗?”
赵衍看着她充满希冀又充满恐惧的眼神,抿了抿唇,沉声道:“找到了一个符合描述的女童,被关在最里面的密室,但是……”
但是?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伤口更痛的恐惧攫住了她。
“但是什么?!”她几乎是在尖叫,声音破碎不堪。
赵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和不确定:
“她昏迷不醒,而且……我们可能……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