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隘河谷,死寂无声。原本丰茂的水草化为飞灰,裸露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灰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与温度。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尘埃味,连风到了这里都变得滞涩、无力。河谷中央,那座丈许高的黑色祭坛静静矗立,暗紫色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持续不断地将周围稀薄的生机与能量转化为更浓稠的死寂,扩张着这片领域的范围。
萧辰率领的三千破阵营精锐,在距离河谷一里外勒马停驻。即便是这些久经沙场、悍不畏死的铁血将士,面对前方那片违背常理的死寂领域,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排斥。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结‘阳炎阵’!缓步推进!”萧辰沉声下令,声音在寂静的河谷中传出老远。
将士们立刻行动,以特定方位站立,内力勾连,激发随身携带的破邪符箓。霎时间,一层淡金色的、带着灼热阳刚气息的光晕将三千人笼罩其中,暂时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也稳住了躁动的战马。大军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太阳,缓缓踏入那片死寂的暗灰色领域。
一踏入领域范围,所有人都感觉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行动变得迟缓,内力的运转也滞涩了几分。更令人不适的是,一股无形的、带着绝望与终结意味的低语,开始若有若无地侵蚀着他们的心神。
“稳住心神!不过些许魑魅魍魉的把戏!”萧辰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龙吟般的威严,瞬间驱散了部分负面影响。他周身淡金龙气自然流转,与星契带来的星辉之力融合,形成一个更强的个人领域,将试图靠近的死寂之力排斥在外。
大军缓缓推进,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祭坛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其上蠕动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紫色光芒!整个祭坛震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死寂之力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化作数十道凝实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能量流,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一切的特性,向着军阵猛扑而来!
“御!”赵衍怒吼,军阵光晕大盛,与那黑色能量流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剧烈的能量对冲爆发出刺耳的声响!阳炎阵的光晕剧烈波动,前排不少士兵脸色一白,显然受到了冲击。那黑色能量流虽被抵挡、消融大半,但其蕴含的死寂意念依旧穿透了部分防御,让一些心神较弱的士兵眼中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与绝望。
“雷火弹,放!”萧辰眼神冰冷,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投手奋力将特制的雷火弹掷向祭坛!这些雷火弹外壳铭刻破邪符文,内里填充了至阳的硫磺火药。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火光与冲击波暂时压制了祭坛喷涌的死寂之力,也将祭坛基座炸得石屑纷飞!
然而,烟尘散去,祭坛主体虽然布满裂痕,却并未崩塌!那些暗紫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破损处快速蠕动、修复!更令人心惊的是,爆炸似乎激怒了祭坛深处隐藏的某种存在!
祭坛顶端,空间一阵扭曲,一个完全由精纯幽冥死气构成的、模糊不清的巨大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双空洞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的军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识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蝼蚁……安敢亵渎神坛……”
沙哑、重叠、仿佛来自无数亡魂齐声低语的意念,直接在所有将士的脑海中响起!不少士兵当场闷哼一声,耳鼻溢血,精神遭受重创!连阳炎阵的光晕都瞬间黯淡了大半!
这就是幽冥意识的部分显化!
萧辰首当其冲,但他眼神锐利如初,毫无惧色。他猛地拔出龙渊剑,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星辉!
“装神弄鬼!给朕散!”
他长啸一声,身形如龙,冲天而起!体内星契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尽数灌注于龙渊剑中!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虹,带着斩破虚妄、涤荡妖邪的无上意志,悍然斩向那幽冥虚影!
这一剑,蕴含了他身为帝王的龙气,守护山河的意志,以及与凌夜星契相连的星辰之力!
“吼——!”
幽冥虚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无声的咆哮,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凝聚出更加浓郁的黑暗死气,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
“轰隆——!!!”
剑光与黑暗死气狠狠碰撞!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湮灭!金虹所过之处,黑暗死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剑光去势不减,狠狠劈在了幽冥虚影之上!
“嗤——!”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扭曲的尖啸,身形瞬间变得淡薄、模糊,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那双幽蓝的“眼睛”在消失前,死死地“盯”了萧辰一眼,充满了冰冷的怨毒与……一丝更深沉的贪婪。
随着虚影的消散,祭坛的震动停止了,符文的蠕动也变得缓慢下来,喷涌的死寂之力大幅减弱。
“就是现在!摧毁祭坛!”萧辰落回地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衍等人精神大振,立刻率领将士们冲向祭坛,刀劈斧凿,配合着剩余的雷火弹,对着那布满裂痕的祭坛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然而,就在祭坛即将彻底崩塌的前一刻,异变再生!
祭坛最核心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基石突然裂开,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的幽暗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无视了所有物理阻挡,瞬间射至萧辰面前!
这不是能量攻击,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说,是幽冥本源的“标记”!
萧辰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星契之力自主护体,龙气勃发,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噗!”
幽暗光束撞在屏障上,并未爆开,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黏附其上,并疯狂地腐蚀、渗透!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萧辰脸色一白,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寒、带着绝对死寂意味的力量,正试图冲破他的防御,烙印在他的灵魂乃至龙气本源之上!
就在这时,远在京城观星台的凌夜,通过星契清晰地感受到了萧辰面临的致命危机!她不顾自身伤势,将刚刚恢复的星辉之力毫无保留地隔空传递过去,与萧辰的龙气融合,共同对抗那幽冥的“标记”!
青碧的星辉与淡金的龙气交织,死死抵住那缕幽暗光束。净化与侵蚀,生机与死寂,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了最凶险的拉锯战!
最终,在帝后二人合力之下,那缕幽冥光束在即将突破防御的最后一刻,被强行震散、净化!
但萧辰也因力量透支与那幽冥之力的冲击,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龙渊剑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他清晰地感觉到,虽然“标记”被净化,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幽冥的“气息”,似乎已经沾染在了他的龙气本源深处,如同一点无法祛除的墨迹。
与此同时,前方的祭坛在将士们的猛攻下,终于轰然崩塌,化为满地碎石。那些蠕动的符文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的刻痕。
黑风隘的危机,暂时解除。河谷内的死寂领域停止了扩张,但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并未完全散去。
萧辰在赵衍的搀扶下站起身,望着祭坛废墟,脸色凝重。他知道,摧毁一座祭坛,不过是斩断了对方一根微不足道的触须。那潜藏在无尽幽冥深处的恐怖存在,已然将目光投注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