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断断续续的呓语,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凌夜刚刚构筑起的温情壁垒,将她瞬间打回冰冷的现实,甚至比之前更加刺骨森寒!
她原本以为小满只是被囚禁、被药物控制,却万万没想到,幽阁的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在一个孩子面前谈论这些核心机密!他们是想从小满这里套话?还是……故意在她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作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控制手段?亦或是……小满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无数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疯狂滋生,让她头皮发麻。她俯下身,轻轻摇晃着小满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小满?小满?醒醒!告诉姐姐,谁跟你说的这些?黑色的河是什么?黑色的鸟是什么?”
然而,小满只是更深地陷入梦魇之中,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呓语也变得愈发混乱模糊,再也听不清完整的词句。
凌夜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她不敢再强行唤醒妹妹,怕给她造成更大的刺激。御医说过,小满不能再受惊吓。
她只能无力地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宁的模样,心如刀绞。原来,她自以为的“安全”和“救赎”,底下竟还潜藏着如此汹涌可怕的暗流!幽阁的触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手段也更加卑劣!
这一夜,对凌夜而言,注定无眠。
天快亮时,小满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而凌夜,眼中已布满了血丝,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清晨,夏荷和秋月进来伺候,看到凌夜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姑娘,您又是一夜未睡?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如何撑得住?”夏荷担忧地道。
凌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妹妹身上,声音沙哑:“我没事。小满昨夜……睡得不太安稳,说了些胡话。”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部分情况告知。她需要借助萧辰的力量来厘清这背后的迷雾。
“胡话?”夏荷和秋月对视一眼。
“嗯,”凌夜斟酌着词句,低声道,“她提到了……一个叫‘墨叔叔’的人,还有……‘黑色的河’之类的……我听着,心里很是不安。”她没有提及“夜鸮”,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
夏荷神色一凛,显然明白这些词语背后可能代表的意义。她肃然道:“姑娘放心,奴婢会立刻将此事禀报王爷。”
“有劳了。”凌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夏荷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萧辰便出现在了厢房外。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帘子,听夏荷低声复述了凌夜的话。
凌夜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帘子,在她和小满身上停留了片刻。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萧辰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凌夜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他知道了,意味着他会去查,会去防备。
萧辰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凌夜知道,静思堂外,乃至整个瑞王府,恐怕都已因小满这几句无心的梦呓,而悄然绷紧了神经。
早膳后,御医再次前来为小满诊脉。凌夜状似无意地提起小满昨夜梦魇呓语之事,询问是否会影响病情。
御医捻着胡须,沉吟道:“心神受创,梦魇惊悸实属常见。至于呓语内容,或是日间所见所闻残留于潜意识,于梦中释放出来,亦未可知。姑娘不必过于忧心,待老夫调整药方,多加几味宁心安神的药材便是。”
御医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凌夜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潜意识?小满被囚禁期间,究竟“见”了什么,“闻”了什么?
她送走御医,回到床边。小满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帐顶。看到凌夜,她立刻露出一个虚弱的、依赖的笑容。
“姐姐……”
“嗯,姐姐在。”凌夜坐到床边,拿起温热的布巾,细心替她擦脸,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看着妹妹纯净无暇的眼眸,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渴望从妹妹口中知道更多,却又害怕追问会勾起她可怕的回忆,让她病情反复。
“小满,”她试探着,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姐姐听到你好像在说话。”
小满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害怕:“小满……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梦到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有……有可怕的声音……”
她瑟缩了一下,往凌夜身边靠了靠。
凌夜连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都是梦,不是真的。”她不敢再深问下去。
一整天,凌夜都陪伴着小满,喂她吃药,陪她说话,试图用温情驱散她心中的阴影。小满的精神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夜仔细观察着,发现小满似乎对“黑色”这个词格外敏感。当秋月端着一碗黑色的汤药进来时,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当看到窗外飞过的乌鸦时,她的眼神会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这些细微的反应,如同拼图的碎片,在凌夜心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景。
傍晚时分,赵衍的身影出现在了静思堂院外,似乎在与守卫低声交代着什么,神色凝重。
凌夜站在窗边,远远看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凌夜将小满哄睡,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她多么希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她知道不是。
幽阁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它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亮出致命的獠牙。而小满无意中带回的那些破碎信息,或许正是找到蛇穴、甚至是揪出蛇头的关键线索。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红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妹妹。
她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重新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夜鸮”,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在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潮,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