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在肉瘤咆哮时，一直闭目凝神。星辉之力在她体内流转，追溯着那冥冥中的传承感应。的确，当她将力量探向肉瘤时，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却同根同源的“呼唤”。那不是幽冥的污秽，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星辰与龙的力量，只是被彻底污染扭曲了。
她睁开眼，看向祭坛龙骸，忽然道：“你说星辉之力源于你。那么，这招呢？”
她左手凌空一划，指尖星辉凝结，化作一枚繁复玄奥的银色符文——正是“星辉镜盘”的核心结构。符文成型刹那，龙骸心脏处的肉瘤猛地一颤！
“星穹老贼的‘观星印’？！你竟然……得到了他的核心传承？！”
肉瘤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怒之外的剧烈波动，那波动里竟混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仇恨、恐惧、以及……一丝极深的、连它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看来我没认错。”凌夜散去符文，目光锐利如刀，“你认识这符文，且对它反应异常。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熟悉’——这符文的结构，与囚禁你的锁链、与这殿堂地面的星辰石板，同出一源。它最初的作用，恐怕不是‘监视’，而是‘共鸣’与‘疏导’。”
她上前一步，星辉剑指向锁链与龙骨的连接处：“这些锁链在抽取你的龙元维持封印不假，但最初的设计，应该同时也在疏导幽冥秽气，减轻你的负担。只是千万年过去，疏导机制早已损坏，只剩抽取。而你，在无尽痛苦与怨恨中，主动拥抱了幽冥，将疏导通道逆转成了吞噬管道——你开始主动吸收裂隙中的秽气，甚至引诱外界生灵进入，吞噬他们的记忆情感，以补充被抽干的龙元，试图挣脱囚笼。”
肉瘤沉默了片刻，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聪明的……小丫头。不愧是星穹的传人……没错，最初的三百万年，这阵法确实在帮朕分担。但后来，维系阵法的人死了，传承断了，阵法逐渐失控……朕等啊等，等到意识模糊，等到绝望……直到某一日，朕想通了：既然这天下负朕，朕何必再守这封印？不如将裂隙彻底打开，让幽冥吞噬一切，与朕同沦永暗！”
萧辰忽然道：“所以，你故意让幽冥气息外泄，吸引幽阁这类黑暗势力前来，利用他们为你收集‘钥匙’——比如，我妻子记忆里关于母亲的温暖触感，就是开启青铜门的‘情感密钥’？”
“不错。” 肉瘤坦然承认，“星穹老贼当年布阵，留了一线生机——若后世子孙愿救朕脱困，可以‘至亲至暖之记忆’为钥，开启殿门，解除部分封印。可惜，千万年来，来的都是贪图朕力量的蝼蚁，无人带‘钥匙’……直到，你来了。”
它猩红的目光再次聚焦凌夜：
“你的记忆碎片里，有最纯净的‘眷恋’与‘温暖’，虽然微弱，却足够纯粹。更妙的是，你同时继承了星穹的传承与萧氏的龙气眷顾……你是最好的‘祭品’，也是最好的……‘容器’。”
“容器？”凌夜挑眉。
“朕要你的身体。” 肉瘤意念中透出赤裸裸的贪婪，“你的星辉之体，能承载朕被污染的神魂；你与萧氏小子的羁绊，能引动他体内的龙气，为朕重塑龙躯提供最后养分。届时，朕将脱困，以你之身重临世间，而萧氏龙气归源，朕将重登龙尊之位，统御这片……早已遗忘朕的河山！”
赤裸的恶意与疯狂的野心，终于摊开在殿堂之中。
王铁山等人握紧兵刃，缓缓收缩阵型，护在帝后身前。但所有人都清楚，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人数已无意义。
萧辰与凌夜并肩而立，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无需言语，星契深处已涌过万千思虑。
肉瘤的计划很清晰：利用凌夜的特殊性脱困，并吞噬萧辰完成复苏。但它的话里也暴露了致命的弱点——它需要“钥匙”开门，需要“容器”承载，需要龙气补全。这说明它远未恢复，仍在囚笼之中，依赖外部条件。
“你觉得，”凌夜忽然低声对萧辰道，“它说的‘阵法逐渐失控’，是真的，还是骗我们主动破坏阵眼的陷阱？”
萧辰凝视锁链上流动的暗紫能量：“锁链的腐蚀做不了假。龙骸的黯淡也做不了假。它确实被抽取了太多力量，也确实被幽冥污染了。但……”他顿了顿，“它故意强调‘阵眼毁则幽冥爆发’，或许正是想吓住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而它，可能已找到在不彻底毁掉阵眼的前提下，部分脱困的方法——比如，占据你的身体后，以星辉之力暂时替代龙骸维持封印，自己金蝉脱壳。”
凌夜眸光微闪：“有道理。而且，它似乎很忌惮星辉之力与龙气的真正融合。方才我展示‘观星印’时，它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
“因为那代表了它最恐惧的可能性——”萧辰缓缓道，“星辉与龙气完美合一，或许能将它从幽冥污染中剥离，甚至……修复部分封印，将它彻底打回原形。”
两人交谈虽轻，却似乎激怒了肉瘤。
“窃窃私语……蝼蚁的挣扎！” 猩红光芒大盛，“既然不肯乖乖献上身躯，那朕便亲自来取——以这葬神殿堂，为尔等送葬！”
整个殿堂骤然震动！四十九根断龙石柱同时亮起暗红色的邪异符文！地面星辰石板缝隙中的银白光雾被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出的暗紫色幽冥能量！
祭坛之上，贯穿龙骸的九根锁链哗啦剧震！锁链末梢如毒蛇般昂起，锁头开裂，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细小口器！
“锁链活了！”士卒惊呼。
九根锁链同时射向凌夜！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结阵防御！”萧辰怒吼，镇岳剑斩向最前一根锁链！剑锋与锁链碰撞，竟爆出一溜火星！锁链表面只留下浅浅白痕，而萧辰却被巨力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
这些锁链，本就是上古至宝，又经千万年幽冥侵蚀，坚硬与邪异程度远超想象！
凌夜星辉剑舞成光轮，勉强格开两根锁链，但第三根锁链以一个刁钻角度缠向她脚踝！她纵身后跃，锁链擦过战甲，星辉龙鳞竟被刮下一片，甲下皮肤瞬间浮现青黑色侵蚀纹路！
“娘娘！”王铁山目眦欲裂，率队冲上，星辉刀刃砍向锁链，却如蚍蜉撼树，反被锁链扫飞数人！
“别硬抗！锁链与它本体相连，砍不断！”凌夜急喝，同时脑海中飞速思考。锁链的攻击轨迹看似杂乱，实则始终封堵她向祭坛靠近的路线——肉瘤在阻止她接触龙骸核心！
“辰！”她忽然高喊，“攻它本体！锁链我来牵制！”
萧辰瞬间明悟。肉瘤操控锁链需消耗心神，且锁链长度有限，无法覆盖整个殿堂。他身形骤动，脚踏星辉石板，绕开锁链拦截，直扑祭坛！
“妄想！” 肉瘤厉啸，分出一半锁链转向拦截萧辰！但就在锁链转向的刹那，凌夜不退反进，星辉长剑上挑，一道凝练的银白剑光不再斩向锁链，而是射向祭坛基底——那里，是锁链与祭坛的连接处！
剑光没入苍白石材，炸开一团刺目的星辉！连接处符文剧烈闪烁，一根锁链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有效！”凌夜精神一振，“锁链依赖祭坛阵法供能！破坏连接节点！”
萧辰已趁隙冲至祭坛十丈之内！镇岳剑高举，体内龙气疯狂灌注，剑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那金光中，隐隐浮现出万里江山虚影，社稷图的力量被隔空引动！
“山河社稷，朕即天意——镇！”
一剑斩落，金色剑罡如天罚劈向肉瘤！
肉瘤猩红光芒爆闪，表面褶皱疯狂蠕动，竟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暗红色血雾！血雾中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龙魂虚影，哀嚎着撞向剑罡！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金色与暗红的光芒如潮水般对撞、湮灭！整个殿堂剧烈摇晃，穹顶落下簌簌碎石！
萧辰被反震之力抛飞，重重砸在星辉石板上，一口鲜血喷出。而肉瘤表面也被斩开一道深可见“内里”的裂口，裂口中不是血肉，而是翻滚的、仿佛由亿万怨魂压缩成的暗黑浆流！
“呃啊——！！萧氏小儿……你竟能伤朕？！” 肉瘤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嘶吼，裂口处浆流涌出，迅速弥合伤口，但猩红光芒明显暗淡了一分。
凌夜已趁机斩断三处锁链连接节点，两根锁链无力垂落。她闪身至萧辰身边，扶起他，快速渡去星辉：“怎么样？”
“无碍。”萧辰抹去唇边血渍，目光死死盯着肉瘤裂口处那惊鸿一瞥的“内里”，“它核心深处……有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很纯净。”
凌夜顺他目光望去。在肉瘤裂口弥合的最后一瞬，她确实瞥见——在那翻滚的怨魂浆流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冰蓝色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那光芒的气息……竟与星辉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凉。
“那是……”她喃喃。
肉瘤猛地一震，仿佛被窥破了最大秘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朕要你们的神魂，永世在幽冥之火中煎熬！！”
殿堂地面，所有星辰石板齐齐炸裂！无穷无尽的幽冥能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穹顶黑暗之中，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真正的决战，在这一刻，才拉开血腥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