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下一步，并非进攻，而是……更深地隐匿。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影傀’计划的顺利进行！”
“……至于‘影傀’……罪女所知确实不多，只隐约听闻，那并非单纯的杀手，而是……一种‘替代’。阁主似乎在寻找，或者说……制造，某些重要人物的……‘影子’。”
凌夜的话音在水榭周遭的寂静中落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萧辰和赵衍的心头。
“替代”？“影子”？
这两个词语所蕴含的阴森诡谲之意，让见惯了风浪的赵衍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按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若真如此，幽阁所图，绝非寻常的金钱或江湖地位，其野心恐怕足以颠覆朝堂，祸乱天下！
萧辰负手而立的身影在灯光下纹丝未动，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又迅速归于一种极致的冰寒与凝重。他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凌夜脸上，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看到她话语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替代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凌夜伏在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带来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断。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罪女……不知。‘影傀’之事，在幽阁内部亦是绝密中的绝密，恐怕只有阁主和寥寥数位核心阁老知晓全貌。墨尘……或许知道部分，但他从未对罪女等下属透露分毫。罪女也只是在一次他酒醉后，听他含糊地咒骂，说……说‘影傀’才是阁主的‘登天梯’，我们这些杀手，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踏脚石’……”
她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保留都可能被视为不忠，招致灭顶之灾。
“登天梯……踏脚石……”萧辰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好一个‘登天梯’！好一个幽阁阁主！”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显然，凌夜提供的这条线索，与他掌握的某些情报或猜测不谋而合，甚至可能指向了更可怕的方向。
“王爷，”赵衍上前一步，声音凝重，“若此女所言属实，那幽阁所谋甚大，其危害远超寻常江湖组织！必须尽快将其连根拔起！”
萧辰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凌夜身上，那审视的意味依旧浓重，但之前那丝冰冷的杀意，却悄然消散了几分。
“你提供的这条信息，很有价值。”他淡淡开口，算是认可了凌夜此次“冒险”的成果，“起来吧。”
“谢王爷。”凌夜心中稍定，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和长时间的跪伏而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赵衍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瞥见萧辰并无表示，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凌夜勉强站稳，垂首恭立。
“你妹妹近日如何？”萧辰忽然问起了小满，话题转得突兀。
凌夜心中一紧，不知其意，谨慎答道：“回王爷，御医调理之下，已能进些饮食，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夜间仍时常惊悸不安。”
“嗯。”萧辰应了一声，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背上隐隐渗出的血迹，“既如此，你便回去好生照看她。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若再敢擅自窥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罪女不敢！罪女遵命！”凌夜连忙应道，心中五味杂陈。她似乎暂时过关了，但也彻底被警告，画地为牢。
“赵衍，送她回去。”萧辰吩咐道，随即转身，面向波光粼粼的池水，不再看他们。
“是。”赵衍领命，对凌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冷硬，但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杀意。
凌夜跟在赵衍身后，沿着来路，沉默地向静思堂走去。夜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鬓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影傀”……“替代”……
这两个词如同魔咒，在她脑中盘旋。幽阁究竟想做什么？他们要“替代”谁？是朝中重臣？是皇室宗亲？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静思堂院外，赵衍停下脚步，看着凌夜，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凌姑娘，王爷……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你好自为之。”
凌夜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赵衍，却见他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转身大步离去。
赵衍这突兀的、带着一丝劝诫意味的话，让凌夜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她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从未关的气窗翻回房内。
房间里，小满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凌夜走到床边，细细端详着妹妹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幸好……幸好她赌对了。用“影傀”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暂时保住了她们姐妹的平安。
她轻轻替小满掖好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无意中拂过小满耳后发际线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物感，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不是皮肤应有的光滑触感！那里……似乎附着着什么东西？！
凌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看向小满耳后那片肌肤。
只见在那发根深处，紧贴着皮肤，竟然有一个米粒大小、颜色与肤色极其接近、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凸起！
那凸起形状规则，边缘光滑，绝非胎记或疤痕！
凌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相思子”！
幽阁用来远程监控重要人质，甚至能在必要时……引爆夺命的，最阴毒、最隐蔽的追踪与控制装置！
小满的身上，竟然被种下了“相思子”？！
是什么时候？！是在染坊被囚期间？还是……更早？！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凌夜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救出小满，脱离幽阁的掌控，就安全了。却万万没想到，致命的威胁，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埋藏在了妹妹的身体里！
幽阁……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放过小满！他们留下这个后手，是为了随时掌控小满的行踪？还是……作为最后时刻，威胁她、甚至灭口的终极手段？！
凌夜僵立在床边，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该怎么办？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丝光亮，却发现那光亮的背后，是更深、更黑暗的悬崖。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得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