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话如同一把冰刃，直刺凌夜心口。
密报上那清晰的“相思子”构造图，像是对她最无情的嘲弄。幽阁不仅知道小满被救，更算准了她会发现这个装置，甚至……算准了萧辰会得到这份情报。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逼她在萧辰面前，再无遮掩。
凌夜站在原地，背脊挺直，指尖却已冰凉。她看着萧辰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任何辩解都已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出奇地平静：“是‘相思子’。”
三个字，石破天惊。
赵衍倒抽一口冷气，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他显然知道这东西的恶毒。
萧辰的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凌夜如实回答，既然瞒不住，不如坦诚，“在小满耳后。”
“为何不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凌夜抬起眼，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拆除‘相思子’，成功率不足三成。罪女不敢……拿妹妹的性命冒险。”她顿了顿，补充道，“更怕王爷……疑心这是罪女与幽阁勾结的凭证。”
书房内死寂一片。窗外的光线落在萧辰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以为，瞒着本王，就能保她平安？”
“不能。”凌夜回答得干脆，“但至少……罪女可以自己想办法。幽阁既然留下这个，必有所图。在他们达成目的前，小满暂时安全。”
“想办法？”萧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想用什么办法？回去求你的墨尘主子？还是找那个能制作‘相思子’的鬼手？”
凌夜心头巨震！他连“鬼手”都知道？！那可是幽阁内部都极少人知晓的称号！
“王爷明鉴！”她稳住心神，“罪女既已效忠王爷，绝无二心！罪女所想，是借助王爷之力，寻找安全拆除之法，或是……找出反制之道。”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幽阁将此物暴露给王爷，意在离间，更在示威。他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想让我们互相猜忌！王爷若因此疑我，杀我，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萧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坚韧和一丝不甘的倔强。
“你在教本王做事？”他语气莫测。
“罪女不敢！”凌夜垂首，“罪女只是陈述利害。小满身上的‘相思子’，如今已不仅是控制她的枷锁，更是幽阁向王爷挑衅的象征！他们想告诉王爷，即便人在王府，生死依旧在他们掌控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的筹码：“王爷，留下罪女，留下小满，或许能借此引出‘鬼手’，甚至……找到彻底摧毁‘相思子’之法。这对我等是求生之路，对王爷，何尝不是斩断幽阁一臂的良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赵衍紧张地看着萧辰，手始终未离刀柄。
萧辰的目光从凌夜苍白的脸，移到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上。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胆大。她在赌，用她和她妹妹的性命，赌他的野心，赌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幽阁的机会。
“你说得对。”良久，萧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幽阁确实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手指轻敲桌面：“但本王最恨被人算计，更恨……被人当作棋子。”
凌夜的心提了起来。
“赵衍。”
“属下在。”
“传令下去，全面搜查‘千面窟’线索。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可能与‘鬼手’相关的人和事。”
“是！”
“另外，”萧辰看向凌夜，“带本王去见你妹妹。”
凌夜瞳孔微缩：“王爷？”
“既然‘相思子’是关键，”萧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王总要亲眼看看，幽阁的‘诚意’。”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凌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低头：“……是。”
她带着萧辰和赵衍回到静思堂时，小满正坐在窗前，由夏荷陪着玩翻花绳。看到萧辰，她立刻害怕地躲到凌夜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小满，别怕。”凌夜柔声安抚，侧身让开些许，“王爷只是……来看看你。”
萧辰没有靠近，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小满身上。他的视线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她耳后的位置。以他的眼力，即便有发丝遮掩，想必也看出了端倪。
小满被他看得浑身发抖，把脸完全埋进凌夜腰间。
“看来，她很不喜欢本王。”萧辰淡淡道。
凌夜将妹妹护在身后：“王爷天威，小孩子难免畏惧。”
萧辰不置可否，又看了小满片刻，忽然问道：“她在染坊时，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听过什么特别的话？”
凌夜心中一动，谨慎回答：“她年纪小，又被药物所困，记忆很是混乱。只偶尔梦呓，提到过‘墨叔叔’和……‘黑色的河’。”
她刻意隐去了“影傀”相关，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墨尘……”萧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他最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满，转身：“你好生照顾她。‘相思子’之事，本王自有计较。”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躲在凌夜身后的小满，却忽然微微侧过头，从凌夜手臂的缝隙间，偷偷看了萧辰一眼。
那眼神极其短暂，混杂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萧辰脚步一顿，似有所觉，回头望去。
小满却早已重新将脸埋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单薄的、颤抖的背影。
萧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未再停留，带着赵衍大步离去。
确认他们走远后，凌夜才松了口气，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小满：“没事了，小满，没事了……”
小满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小声问：“姐姐……那个王爷……是不是很厉害？”
凌夜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小满困惑地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道……就是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
熟悉？
小满怎么会对萧辰感到熟悉？！
她从未见过他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凌夜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难道……“影傀”的“替代”……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紧紧抱住妹妹，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窗外，暮色渐沉，将静思堂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阴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