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那句无心的“熟悉”，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凌夜心底，让她整夜难安。
“影傀”、“替代”、“熟悉”……这些词语在她脑中疯狂盘旋，交织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若萧辰真是幽阁“替代”的目标之一，那小满的“熟悉感”从何而来？难道妹妹在染坊期间，见过萧辰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必须尽快找到“鬼手”！只有解除“相思子”，她才能带着小满真正脱离幽阁的掌控，才能有底气去面对任何可能的阴谋。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仔细检查了小满耳后的“相思子”。那米粒大小的凸起依旧安静地潜伏着，仿佛人畜无害。她小心地用特制的药粉在那周围轻轻涂抹了一层——这是她记忆中能暂时干扰“相思子”追踪效用的法子，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姐姐？”小满被她的动作弄醒，睡眼惺忪。
“没事，姐姐看看小满有没有被虫子咬。”凌夜柔声安抚，替她掖好被角，“再睡会儿。”
待小满重新睡去，凌夜走出房门。夏荷和秋月早已候在外面。
“姑娘今日起得早。”夏荷道。
“睡不着了。”凌夜语气平静，“劳烦二位，我想见赵侍卫一面。”
赵衍来得很快，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凌姑娘有何事？”
“关于‘鬼手’，”凌夜开门见山，“我想到一些可能与他相关的线索。此人痴迷机关药理，尤其擅长炼制各种奇毒与解药。要制作‘相思子’这等精巧之物，所需材料绝非寻常，其中几味主药更是罕见。”
赵衍眼神微凝：“姑娘记得是哪些药材？”
“记得几种。”凌夜报出几个药名，“‘碧磷砂’、‘血蟾酥’、‘千年寒铁屑’……这些药材，京城各大药铺未必敢卖，也未必有货。但黑市之中，或许能查到流通痕迹。尤其是‘碧磷砂’，产量极少，用途诡异，若能查到近期谁大量购入，或许能顺藤摸瓜。”
这是她苦思一夜想出的方向。“鬼手”行踪诡秘，直接寻找难如登天，但从其所需的特殊材料入手，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赵衍沉吟片刻：“此事我会禀报王爷，并安排人手去查。”
“有劳赵侍卫。”凌夜顿了顿，又道，“另外……不知王爷对‘千面窟’的探查，可有进展？”
她需要知道萧辰那边的动向，才能判断自己有多少时间和空间。
“王爷自有安排。”赵衍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凌夜不再多问，她知道从赵衍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一整天，她都待在静思堂陪伴小满，表面平静，内心却焦灼如焚。她仔细回想关于“鬼手”的一切信息。此人性格孤僻怪诞，除了机关毒药，似乎对音律也颇有研究，据说他制作的某些精巧机关，运作时会发出特定的音律……
音律！
凌夜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墨尘有一次提及“鬼手”时，曾不屑地嘲讽他“终日与那些哑巴木头为伍，捣鼓些上不得台面的靡靡之音”。
“哑巴木头”？是指乐器？还是……木偶机关？
“靡靡之音”？特定的音律能否作为寻找他的线索？
这些念头纷乱复杂，理不出头绪。她缺少足够的信息，如同盲人摸象。
傍晚时分，赵衍再次出现，带来一个消息：“王爷吩咐，从明日起，会有一位姓孙的嬷嬷过来，专门负责照料小满姑娘的饮食起居和汤药。她精通医理，尤其擅长小儿惊悸之症。”
凌夜心中一凛！姓孙的嬷嬷？精通医理？这是要加强控制，还是……萧辰真的想替小满诊治？她不敢确定，只能躬身道：“谢王爷恩典。”
夜色再次降临。
凌夜哄睡小满后，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知道，不能完全依赖萧辰的调查。她必须自己行动起来。
待到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她换上一身深色便服，确认小满睡熟，夏荷秋月也在外间歇下，便如同昨夜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气窗翻出。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王府的书库，或者说是档案库。她需要查阅京城地图，特别是地下河道、废弃工事相关的记载，寻找“千面窟”可能的位置。也需要查找关于特殊药材流通，乃至奇人异士的记录。
她对王府布局不熟，只能凭借直觉和刺客的潜行本能，避开巡逻的守卫，在连绵的屋脊和阴影中穿梭。
王府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她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找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阁楼，门口有侍卫把守，牌匾上写着“翰墨阁”三字。看规制，像是一座书库。
她绕到阁楼后方，找到一处视线死角，利用爪钩轻盈地攀上二层窗外。窗户从内闩着，但这难不倒她。薄薄的匕首探入缝隙，小心拨动。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窗闩滑开。
她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
阁楼内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书卷特有的气息。月光透过窗纸，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光线。放眼望去，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各式卷宗和书籍。
时间紧迫。她快速穿梭在书架间，目光扫过分类标签——“工事”、“舆图”、“药典”、“人物志”……
她首先抽出了京城舆图和相关工事记录，快速翻阅。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重点关注城南旧河道区域。那里水道纵横，废弃的作坊、仓库、地下暗道极多，确实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场所。
忽然，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停下——“前朝水师密舵旧址”。
前朝水师密舵？这地方她从未听说过。位置正在旧河道附近，且标注着“已废弃，禁入”。
禁入？为何禁入？皇室禁制？
她心跳加速，直觉告诉她，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千面窟”的所在！她仔细记下方位和路径。
随后，她又找到药材相关的记录，翻阅近期京城各大药铺和黑市的特殊药材交易备案。果然，在三个月前，有一批“碧磷砂”通过黑市流入，数量不大，但去向成谜。记录上只写了一个代号——“木先生”。
木先生？鬼手？凌夜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鬼手”的化名！
她强压住激动，继续查找关于“木先生”或精通音律、机关术的奇人记录。然而，这类记载本就稀少，一时间难以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她聚精会神翻阅一卷前朝机关术残本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阁楼下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人！脚步声很轻，显然是高手！
凌夜立刻吹熄了手中为了看清字迹而点燃的小巧火折子，将翻阅过的书籍快速恢复原状，身形一闪，隐匿在最深处书架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没有点燃灯火，似乎也对这里极为熟悉。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凌夜看清了来人的轮廓——赫然是萧辰和赵衍！
他们怎么会深夜来此？！
凌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将呼吸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黑暗。
只见萧辰径直走向她刚才翻阅过的那排书架，精准地抽出了那卷前朝机关术残本！他似乎……早知道这里有这本书？
“王爷，果然在这里。”赵衍低声道。
萧辰“嗯”了一声，快速翻阅着，目光锐利。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上面，那里似乎画着某种复杂的机关图谱。
“看来，‘千面窟’的入口机关，与这上面记载的‘九连环心锁’颇为相似。”萧辰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凌夜心中巨震！萧辰果然也在查“千面窟”！而且进展似乎比她更快！他已经确定了入口位置和机关类型？！
“根据凌夜提供的线索和这份图谱，”萧辰继续道，“入口就在旧河道那处前朝水师密舵之下。明日，你带一队精锐，伪装成工部勘测人员，先行探查。”
“是！”赵衍应道，“王爷，那凌夜那边……”
萧辰合上书卷，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既然有心自己寻找‘鬼手’，便让她去。你派人暗中跟着，必要时……行个方便。”
凌夜在阴影中听得真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都知道！他知道她今夜会出来，甚至可能知道她来了这里！他是在利用她，引出“鬼手”？！
“那……小满姑娘身上的‘相思子’？”赵衍又问。
萧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孙嬷嬷明日便会到位。她除了精通小儿病症，更擅长的……是辨毒与控毒。”
辨毒与控毒！凌夜的心猛地一沉！孙嬷嬷的真正目的，是监控甚至……尝试控制“相思子”？！
就在这时，萧辰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射凌夜藏身的书架阴影！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