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那一声冰冷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翰墨阁内炸响。
凌夜藏在书架阴影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暴露了!他果然早就发现了她!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一丝被发现的窘迫,垂首道:“王爷恕罪……罪女……罪女只是心中焦虑,想查找关于‘鬼手’和‘相思子’的线索,才……才斗胆潜入此处。”
萧辰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审视着她,仿佛在掂量她这番话的真伪。
“找到想要的了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凌夜心脏紧缩,知道他在试探。
“只查到……黑市曾有‘碧磷砂’流向一个叫‘木先生’的人。”她选择性地交代了部分发现,试图转移焦点,“罪女猜测,那可能就是‘鬼手’的化名。”
“‘木先生’……”萧辰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他踱步上前,逼近凌夜,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本王是否说过,让你安心静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罪女知错!”凌夜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只是……只是想到小满身上的‘相思子’,罪女便如坐针毡,夜不能寐!求王爷体谅罪女一片护妹之心!”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试图以情动人。
萧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伏地的背影,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停留片刻。
“护妹之心?”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若你这番‘苦心’,正中了幽阁下怀呢?他们或许正盼着你我互相猜忌,盼着你为了救妹,做出更多……不智之举。”
凌夜心头一震,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
“王爷!静思堂急报!”一个侍卫急促的声音在阁楼下响起,打破了阁内的僵持。
赵衍立刻转身下楼,片刻后匆匆返回,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快步走到萧辰身边,压低声音急促禀报,但凌夜敏锐的听觉依旧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字眼:
“……小满姑娘……突然高热……耳后……出现诡异红斑……孙嬷嬷说……是‘相思子’……被……被触发了!”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中炸开!凌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触发?!“相思子”被触发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用了抑制的药粉!除非……除非幽阁那边,主动远程激活了它?!他们怎么敢?!他们不怕彻底激怒萧辰吗?!还是说……他们有了更可怕的倚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小满!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猛地从地上爬起,就要往外冲!
“站住!”萧辰厉声喝止。
凌夜脚步一顿,回过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泪水奔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王爷!求您让罪女回去!小满她……她会死的!”
萧辰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凌夜:“你对她做了什么?!”
“罪女什么都没做!”凌夜几乎是尖叫着反驳,“罪女只是……只是用了一点抑制追踪的药粉!绝不可能触发它!是幽阁!一定是他们!”
萧辰眼神变幻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幽阁突然发难,意欲何为?是警告?是逼凌夜就范?还是……调虎离山?
“赵衍!”他当机立断,“立刻封锁静思堂,任何人不得进出!传本王令,急召太医署所有擅毒、擅儿科者即刻入府!快!”
“是!”赵衍领命,身影如电般射出阁楼。
萧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几乎崩溃的凌夜,声音冰冷而决绝:“跟本王走。若想让小满活命,从现在起,你一步也不准离开本王的视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更是将她牢牢控在掌心的手段!
凌夜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只要能救小满,她什么都愿意!她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凌夜踉跄着紧跟在后。
一路疾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凌夜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脑海中全是小满痛苦的模样。
回到静思堂时,这里已被侍卫层层围住,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刚踏入院门,就听到厢房内传来小满痛苦的呻吟声和孙嬷嬷焦急的安抚声。
凌夜心如刀割,就要冲进去,却被萧辰一把拉住手腕。
“在外面等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自己则率先推门而入。
凌夜被侍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门缝,看到屋内人影晃动,小满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耳后那片肌肤果然浮现出不正常的、蛛网般的诡异红斑,正在向周围蔓延!
孙嬷嬷和匆匆赶到的御医们围在床边,神色凝重,手忙脚乱地施针、喂药。
凌夜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萧辰沉着脸从屋内走出。凌夜立刻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王爷!小满她……她怎么样了?!”
萧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满是泪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暂时压制住了。孙嬷嬷用了宫里的秘药,结合金针,勉强封住了毒素扩散。”
凌夜刚松了半口气,心又立刻提了起来:“暂时?勉强?”
“‘相思子’的触发机制比预想的更复杂。”萧辰语气凝重,“毒素虽被暂时封住,但并未解除。而且……孙嬷嬷发现,触发并非来自外部。”
凌夜瞳孔骤缩:“不是外部?!那是……”
“是内部。”萧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触发信号,来自于她体内某种……预设的指令。或者说,是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条件’被满足了。”
体内预设的指令?条件?
凌夜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难道……小满的“熟悉感”?她无意中接近了萧辰?或者……听到了某些特定的话语?触发了幽阁预先埋设在她体内的某种……“开关”?!
这比远程触发更加可怕!这意味着小满本身,就可能是一个……活的触发器!一个行走的炸弹!
巨大的绝望和寒意,瞬间将凌夜彻底淹没。她看着萧辰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们姐妹陷入的,是一个何等精密、何等恶毒的绝杀之局!
而萧辰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坠入冰窟:
“凌夜,告诉本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在你妹妹被囚禁期间,幽阁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在染坊时,他们只是定期喂药,我以为只是迷药……”
萧辰眼神骤冷:“赵衍,查!三天内所有接触过小满的人,一个不漏!”
“是!”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走来:“王爷,在院墙外发现这个。”他递上一枚小小的竹管。
萧辰打开竹管,取出一张字条。凌夜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西市废弃茶楼,独来。过时不候。——木先生”
空气瞬间凝固。
“王爷,这明显是个陷阱!”赵衍急道。
萧辰捏着字条,目光深沉地看向凌夜:“你怎么看?”
凌夜盯着那行字,脑中飞速运转。“木先生”主动联系?偏偏在小满毒发之时?太巧了。
“王爷,”她突然想起什么,“字条能给我看看吗?”
萧辰将字条递给她。凌夜仔细嗅了嗅纸张,又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墨迹。
“这不是‘鬼手’的风格。”她肯定地说,“墨里掺了兰芷香,这是青雀惯用的熏香。她在模仿‘鬼手’的笔迹,但摹仿得不够像。”
“青雀?”萧辰眼神一凛。
“幽阁的杀手,擅长伪装和毒术。”凌夜握紧字条,“这是个局。她想引我们出去。”
突然,屋内传来孙嬷嬷的惊呼:“王爷!姑娘情况有变!”
凌夜不顾一切冲进房间,只见小满耳后的红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怎么回事?”萧辰厉声问。
孙嬷嬷脸色发白:“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凌夜猛地看向窗外,又看向屋内的熏香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是距离!”她失声道,“触发条件可能是接近某个特定的人!刚才谁进过房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刚刚送字条进来的侍卫。
那侍卫脸色一变,转身就要逃。赵衍眼疾手快,一剑刺穿他的肩膀,将他制住。
“说!谁指使你的?”萧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咬紧牙关,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齿间藏毒。”赵衍检查后沉声道,“是死士。”
凌夜浑身发冷。幽阁的渗透,竟然已经到了王府内部!
萧辰面沉如水:“赵衍,全面肃清王府。所有新人,全部彻查。”
他转向凌夜,眼神复杂:“你现在还认为,单凭你一人能保住你妹妹吗?”
凌夜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小满,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局。
幽阁不仅要控制她,更要通过她,将手伸向瑞王府,伸向萧辰!
她缓缓跪倒在地:“求王爷……救小满。罪女愿付出任何代价。”
萧辰凝视着她,许久,才淡淡道:“记住你今日的话。”
他转身下令:“孙嬷嬷,用‘冰魄针’暂时封住她的心脉。赵衍,去请‘妙手先生’。”
凌夜猛地抬头。妙手先生?传说中能解百毒的神医?他竟然真的存在?
萧辰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
这一刻,凌夜才真正意识到,她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夜色渐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城南某处阴暗的密室内,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正听着属下的汇报。
“主人,饵已经撒下去了。只是……我们安排在王府的那枚棋子,折了。”
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嘶哑:“无妨。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凌夜……”
“她逃不出我的掌心。”面具人把玩着手中一枚猩红的药丸,“等到时机成熟,她自会乖乖回来求我。”
“那瑞王……”
面具人的手指猛地收紧,药丸化作粉末从指间洒落。
“他?”冰冷的面具下传出令人胆寒的声音,“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京城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