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静思堂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小满如同妙手先生所言,一直沉睡不醒,但呼吸平稳,脸色也逐渐恢复了孩童应有的红润,耳后的红斑彻底消失,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毒发从未发生。孙嬷嬷日夜守在床边,精心照料,用药谨慎至极,连熏香都换成了最清淡安神的种类。
凌夜被变相软禁在自己的厢房内,虽未被限制行动,但院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夏荷与秋月更是寸步不离。她知道,这是萧辰的防备,在“血脉”之谜查清之前,她与妹妹,都成了这王府中最特殊也最危险的“客人”。
她整日枯坐,脑中反复回响着“血脉共鸣”、“同源之血”、“皇室”这些字眼。小满的身世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她紧紧包裹。如果小满真的与皇室有关,那她们的父母是谁?那场夺走他们性命的“瘟疫”真的是意外吗?幽阁囚禁小满,仅仅是为了控制她这个“夜鸮”,还是……另有所图,与这神秘的血脉有关?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让她坐立难安。
第三日傍晚,小满如期苏醒。
她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完全不记得毒发时的痛苦,只是觉得浑身无力。看到守在床边的凌夜,她立刻露出依赖的笑容,小声喊着“姐姐”。
凌夜紧紧抱住妹妹,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眶瞬间湿润。她仔细检查小满耳后,那片肌肤光滑如初,再无任何异样。“锁元丹”果然神奇。
“姐姐,我好像睡了很久……”小满窝在她怀里,软糯地说,“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凌夜心中一紧,状似无意地问:“小满梦到什么了?”
小满歪着头努力回想,小脸上带着困惑:“梦到……在一个很漂亮很大的房子里,有很多好看的画,还有一个……穿着很漂亮衣服的老奶奶,她在哭……看着一幅画哭……”
漂亮的房子?画?哭泣的老奶奶?
凌夜的心跳骤然加速!这绝不是小满以往被囚禁的经历能产生的梦境!难道……这与她的身世有关?!
她强压住激动,柔声引导:“那老奶奶长什么样子?那幅画上画的是什么?”
小满努力想了想,最终沮丧地摇头:“记不清了……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凌夜不再追问,怕给她压力,只是心中疑云更浓。她将小满的情况,通过夏荷禀报给了萧辰。
是夜,赵衍再次出现在静思堂,带来了一叠卷宗。
“王爷命我送来。”赵衍将卷宗放在凌夜房内的桌上,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关于令尊令慈的记录,都在这里。王爷说……你看完后,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凌夜心中不解。她送走赵衍,迫不及待地翻开卷宗。
卷宗记录了她名义上的父母——凌氏夫妇的信息。确实是京城普通的绸缎商人,二十年前的一场时疫中双双亡故,留下年幼的姐妹。记录看似详尽,户籍、邻里证言、甚至当年药铺的诊籍都有,天衣无缝。
但凌夜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伪造的。而且,关于她父母更早的来历,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是从南方迁来,具体籍贯竟是一片空白!
她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附着一份密报,是赵衍调查的补充:
“查,凌氏夫妇迁入京城前三载,宫中曾有一桩秘闻。先帝幼妹,长安郡主于随驾秋狩时意外坠崖,尸骨无存。同年,郡主府一名贴身女官亦告病暴毙。郡主时年十七,曾有意中人,身份不明,遭先帝强烈反对。”
长安郡主!坠崖!尸骨无存!同年暴毙的女官!
一个大胆得令人心惊的猜测在凌夜脑中形成——难道,她们姐妹,并非凌氏夫妇亲生?而是……那位“坠崖”的长安郡主的后代?!那名暴毙的女官,可能就是她们的“母亲”凌氏?!所谓的时疫亡故,只是为了掩盖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满身上可能流淌的,就是皇室血脉!她对萧辰的“熟悉感”,是因为萧辰是当今皇叔,与她血脉同源?!“相思子”的触发,正是因为感应到了萧辰这位“皇叔”的血脉靠近!
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幽阁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知道小满的身份吗?囚禁她,是为了要挟皇室?还是……与当年郡主“坠崖”的真相有关?!
凌夜感到一阵寒意。她和妹妹,似乎从出生起,就卷入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巨大阴谋之中!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的啼叫。
不是真的夜枭!是幽阁的联络信号!
凌夜浑身一僵,猛地看向窗口。一枚小小的蜡丸,从窗缝被弹了进来,滚落在地。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捡起,捏碎蜡丸。
里面没有字条,只有一小撮……淡金色的、微微卷曲的毛发。这发色,在中原极其罕见。
同时,一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与她记忆中母亲遗留的香囊有些相似的淡雅香气,从蜡丸残留物上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淡金色的毛发是谁的?这香气……是巧合,还是暗示?
没等她细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静思堂!
一个凌夜从未听过的、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太后娘娘懿旨!宣瑞王殿下即刻携府中名唤‘小满’之女童,入宫觐见!”
太后娘娘?!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跳!太后怎么会知道小满?!还要宣她入宫?!
她下意识地将那撮淡金色的毛发紧紧攥在手心,看向床上依旧懵懂无知的妹妹,一股巨大的、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将她彻底笼罩。
萧辰……会怎么做?
太后此举,是慈爱,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