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熄灭的瞬间,绝对的黑暗与那逼近的、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脚步声,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得凌夜几乎窒息。
“留下来……成为影……”
那空洞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凌夜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带着冰冷的杀意,已然近在咫尺!
不能慌!
她猛地向后疾退,同时将革囊中最后一点抑制迷烟的清凉药粉全部撒向身前。黑暗中,她听到那逼近的脚步声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她没有试图点燃新的火源——在能模仿容貌的诡异存在面前,光线可能反而会成为对方的利器。她完全凭借听觉和杀手的本能,将身体感知提升到极致。
匕首划破黑暗,带着锐利的尖啸,直刺声音来源!
“叮!”
金铁交鸣之声爆响!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短暂迸溅,映照出对方同样格挡的匕首,以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毫无生气的脸!
一击不中,凌夜立刻变招,身形如同鬼魅般贴地滑开,避开可能随之而来的反击。她能感觉到,这个“影傀”的力量和速度竟与她不相上下,甚至招式都带着幽阁训练的痕迹!
它不是在模仿,它简直就像是……另一个被完美复刻的她!
两人在漆黑的溶洞中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搏杀。匕首碰撞声、衣袂破风声、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凌夜几次险象环生,背上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渗出,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力量的流失。
这样下去不行!在黑暗中对战一个了解自己路数、甚至可能比自己更无惧疼痛的“复制品”,她毫无优势!
必须打破僵局!
一个极其凶险、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幽阁禁术,“血影咒”!一种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内强行扰乱乃至控制特定傀儡的秘法,但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若对方并非纯粹傀儡或有更强意志主导,极易遭到反噬!
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一次匕首交错的间隙,凌夜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内息,伴随着一段古老晦涩的音节,从她喉间低吼而出!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
冲向她的“影傀”动作骤然一僵,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拉扯住,僵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挣扎的痛苦之色!
有效!但它还在抵抗!
凌夜不敢怠慢,强忍着因施展禁术而带来的气血翻腾和阵阵眩晕,持续催动咒文,同时一步步逼近那僵立的“影傀”。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未干的血迹,迅速在“影傀”眉心、心口等几处关键位置连点数下!每点一下,那“影傀”就颤抖一下,眼中的挣扎之色就更淡一分。
终于,当凌夜最后一指点在它喉间时,“影傀”彻底停止了挣扎,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空洞,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真正的傀儡。
凌夜脱力般后退几步,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因失血和消耗而苍白。她感觉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这“血影咒”的反噬果然厉害。
但值得!她暂时控制住了这个诡异的“影傀”!
她擦亮一根新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再次照亮溶洞。她走到那静止不动的“影傀”面前,仔细打量。近距离观察,更能看出制作的精良,皮肤质感几乎以假乱真,唯有眼神缺少真正的神采。
她尝试着用意识下达简单的指令:“走。”
“影傀”依言向前迈出一步,动作略显僵硬,但确实听从指挥。
“你是谁?”凌夜试探着问。
“影傀”张了张嘴,发出的依旧是那种空洞的、模仿她的声音:“……凌夜……之影……”
果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复制品。凌夜略微失望,但紧接着又问:“谁制造了你?墨尘?还是‘鬼手’?”
“影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某种预设的信息,然后断断续续地回答:“……千面……之主……塑造万千……面相……”
千面之主?是指幽阁阁主吗?
“塑造面相是为了什么?‘影傀’计划的目的是什么?”凌夜追问,心跳加速。
“……替代……渗透……掌控……” “影傀”的回答依旧破碎,“……最重要的……棋子……即将……完成……”
最重要的棋子?凌夜心中猛地一紧!是指小满吗?!还是指……其他身份更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棋子是谁?!”她急声问道。
“……光……与暗……之血……唯一的……钥匙……”“影傀”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似乎承载不了更复杂的信息,或者说,触及了某个核心禁区。
光与暗之血?是指同时身负大夏皇室与北狼王族血脉的小满吗?唯一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凌夜还想再问,那“影傀”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混乱的光芒,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攻击她!
控制要失效了!反噬要来了!
凌夜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影傀”的心口——那里通常是这类精密傀儡的能量核心所在!
“影傀”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皮肤迅速变得灰败,露出了内部精密的金属骨架和传动结构。
凌夜拔出匕首,看着地上这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傀儡,心中寒意更甚。幽阁的技术,竟然已经到了如此以假乱真、甚至能模拟部分武学招式的可怕地步!“影傀”计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带出去!
她不再停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快速向溶洞另一端的一个狭窄出口走去。出口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似乎通往地面。
就在她即将踏上石阶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岩壁的一道裂缝中,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她心中一动,用匕首小心地将其挑出。
那是一小块撕裂的、质地普通的浅蓝色棉布碎片,边缘还带着一丝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这布料……很熟悉!是小满被囚禁在染坊时,穿的那件衣服的料子!
凌夜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小满的衣料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小满曾经被带来过“千面窟”?还是说……幽阁的人,已经去过王府,甚至……已经得手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敢再想下去,将布片紧紧攥在手心,不顾一切地沿着石阶向上冲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她用力推开,带着腥气的冷风瞬间灌入,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荒野,远处隐约可见京城的轮廓。
她出来了!从诡异的“千面窟”出来了!
赵衍带着几名侍卫立刻从隐蔽处现身:“凌姑娘!你没事吧?”
凌夜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却顾不得许多,急声问道:“赵侍卫!王府……小满她……可还安好?!”
赵衍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肯定道:“姑娘放心,我们一直与王府保持联络,静思堂一切正常,小满姑娘安然无恙。”
一切正常?安然无恙?
凌夜怔住了。那这衣料碎片……是从何而来?是以前留下的?还是……王府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假象?那个被孙嬷嬷和夏荷秋月守护着的“小满”,真的还是她妹妹吗?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如坠冰窟。
她看着手中那块浅蓝色的、带着血迹的布片,又望向黎明前黑暗中那座巍峨的王府,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赵侍卫……我们……立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