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狼王庭的影卫。"
萧辰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裂缝中回荡,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凌夜心头。她浑身一僵,被萧辰箍住的腰肢能清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北狼!那个与大夏征战百年、纠缠着无数血仇的北方强邻!他们的影卫,为何会出现在京城,目标直指"鬼手"?
电光火石间,凌夜脑中闪过那撮淡金色的毛发,太后与玉贵妃惊惧的脸,还有"千面窟"中关于"光与暗之血"、"唯一钥匙"的碎片信息……一个可怕的轮廓愈发清晰——小满的身世,恐怕真与北狼王族有关!而"鬼手"和幽阁所图谋的,或许正是利用这重血脉!
"他们……是为了小满?"凌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掌控或消灭身负特殊血脉的'钥匙'。"萧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紧贴着他的凌夜,能感觉到他胸腔内并未平息的震荡,"北狼内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有人不想这'钥匙'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大夏皇室手中。"
裂缝外,打斗声与埙声已然远去,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更显此地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带着腥甜的焦糊气——是北狼影卫某种特殊火药的味道。
萧辰缓缓松开了环住凌夜的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此地不宜久留,北狼影卫行事狠绝,必有后手。"
"‘鬼手’呢?"凌夜立刻问。找到他,仍是救小满的关键。
"受了点伤,遁走了。"萧辰语气平淡,"他在此地经营多年,必有我们未知的逃生通道。"他目光扫过凌夜,"你方才与他照面,可有何发现?"
凌夜凝神回忆那短暂的一瞥:"他的埙声能扰人心神,身法诡异,似乎……对北狼影卫的出现并不十分意外。"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认得您。"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未置可否。"先离开这里。"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出裂缝。桥洞下已是一片狼藉,石壁上留有深刻的刀痕与飞镖,几具黑衣尸体倒伏在地,皆是喉间一道细窄致命的伤口,显然是"鬼手"的手笔。空气中那股奇异甜味更浓。
凌夜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扯开其肩部衣物——没有毒蛇烙印,而是有一个青色的、咆哮狼头的刺青!
果然是北狼影卫!
她在尸体腰间摸索,找到一个皮质小袋,里面除了一些北狼特有的伤药和毒粉外,还有一小块绘制着简陋地图的羊皮,上面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是旧河道区域的另一处废弃水闸,旁边用北狼文写着一个词,凌夜认得,是"巢穴"之意。
"看来他们在此地也有据点。"凌夜将羊皮递给萧辰。
萧辰扫了一眼,眼神微凝:"这个水闸……靠近漕运码头,人员混杂,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收起羊皮,"此事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凌夜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颜色略深于常人的血迹——不是来自北狼影卫的尸体,而是方才"鬼手"站立的大致方位。
他受伤了,而且这血……
凌夜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借着整理靴子的动作,用指尖极其隐秘地蘸取了一丝那深色的血液,迅速擦在一块随身携带的素色绢帕上。
"走。"萧辰低声道。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阴影快速撤离旧河道区域。途中遇到了正在外围接应、神色焦急的赵衍。
"王爷!您没事吧?"赵衍见到萧辰,明显松了口气,又看到凌夜,眼神复杂。
"无碍。"萧辰摆手,"清理痕迹,那些北狼人的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把柄。"
"是!"
返回王府的路上,气氛沉默而压抑。凌夜紧紧握着袖中那块沾了"鬼手"血液的绢帕,心潮起伏。北狼的介入,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凶险。萧辰的态度也耐人寻味,他似乎对北狼的出现并不十分意外。
回到静思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萧辰在院门前停下脚步,看向凌夜:"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北狼影卫现身京城,事关重大。"
"罪女明白。"凌夜垂首。
"‘鬼手’受伤遁走,短期内应会蛰伏。但这不代表危险解除。"萧辰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妹妹的身世,如今看来,已不仅是幽阁与本王之间的博弈。北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凌夜,你想救妹妹,本王可以给你机会。但若你因私情而做出不智之举,或将王府卷入无法控制的纷争……后果,你当清楚。"
这是提醒,也是最后的通牒。
"罪女……谨记。"凌夜低声应道。
萧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微熹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冷。
凌夜回到房中,紧闭房门,才将那块绢帕取出。深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素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她需要分析这血液。"鬼手"的血液异于常人,这或许是他常年接触各种奇毒与机关材料所致,也可能与他自身有关。若能弄清其中成分,或许能找到他的弱点,甚至追踪他踪迹的方法。
但这需要特殊的药水和工具,王府内难以悄无声息地完成。
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在黑市中有些门路,曾帮她弄到过一些稀有药材的掮客。或许可以通过他……
然而,联系外界风险极大。萧辰的警告言犹在耳,北狼影卫在暗处虎视眈眈。
是冒险一试,寻找"鬼手"的突破口,还是暂时隐忍,等待萧辰的下一步安排?
凌夜看着绢帕上的血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小满被铁链锁住的模糊影像,耳边回荡着北狼影卫凌厉的杀气。
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待了。
将绢帕小心藏好,凌夜眼中闪过决绝。她必须尽快联系那个掮客,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
就在她思忖具体计划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的啼叫——三短一长。
是她与那掮客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他怎么会主动找来?而且是在王府之外?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凌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货郎打扮的人,正推着车从院墙外的巷子经过,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窗口。
货郎的手在车把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同样是三短一长的节奏。
确有急事!
凌夜不再犹豫。必须出去见他一面。
她迅速换了身不起眼的丫鬟服饰,寻了个由头,禀明要出府购置些女儿家用的丝线,获得了管事的许可。
半个时辰后,凌夜在城南一家嘈杂的茶馆雅间里,见到了那个化名"老金"的掮客。
老金神色紧张,见到凌夜,立刻压低声音:"凌姑娘,你之前传信要我打听的‘鬼手’踪迹,有眉目了!但……情况不太对。"
"怎么说?"凌夜心头一紧。
"有人在黑市高价悬赏‘鬼手’的行踪和……他身边可能带着的一个小女孩的消息。"老金声音发颤,"出价的一方,背景很深,路子极野,不像中原人……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查到,‘鬼手’前几日在落霞山一带出现过!"
落霞山!正是她根据"陈记香料铺"线索推测的方向!
"另一方呢?"凌夜强迫自己冷静。
"另一方更神秘,"老金抹了把额头的汗,"似乎也在找‘鬼手’,但目的不明,出手更加……诡秘。我有个兄弟,只是多打听了两句,就……就再也没回来。"
凌夜倒吸一口凉气。北狼影卫,还有另一股神秘势力!都在寻找"鬼手"和小满!
"还有,"老金凑近些,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收到风声,官府……或者说某些当权的大人物,似乎也对落霞山加强了关注。凌姑娘,这趟水太浑了,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赵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冷冽地扫过老金,最后定格在凌夜瞬间苍白的脸上。
"凌姑娘,"赵衍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王爷请您立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