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雅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老金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凌夜的心沉到谷底，但面上却强自镇定。她没想到赵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赵侍卫。”凌夜站起身，挡在了瑟瑟发抖的老金身前，“这位是替我采买丝线的货郎，我正在与他商议花样。”
赵衍的目光如同冰锥，掠过凌夜，钉在老金身上：“是吗？商议花样，需要来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紧闭雅间之门？”
老金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凌夜知道辩解无用，赵衍显然掌握了什么。“赵侍卫，是我考虑不周，这就随你回府。”她试图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赵衍却不理会，对门外使了个眼色，两名便装侍卫立刻进来，一言不发地将瘫软的老金架了出去。
“凌姑娘，请。”赵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不容置疑。
回府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凌夜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再次踏入王府书房，已是日上三竿。萧辰端坐于书案之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赵衍则肃立在他身侧。
“王爷。”凌夜垂首行礼。
萧辰没有立刻开口，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敲在人的心弦上。
“本王是否说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将王府卷入无法控制的纷争？”
“罪女知错。”凌夜伏地。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私自联系外界，打探消息。”
“还有呢？”
凌夜心念电转，知道隐瞒已无意义，不如坦诚部分事实，争取主动。“罪女……还想确认‘鬼手’的踪迹，以求尽快找到妹妹下落。今日得知，除王爷与北狼外，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追查‘鬼手’。”
萧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第三方？”
“是。据那掮客所言，另一方势力目的不明，出手更为诡秘狠辣。”凌夜抬起头，“王爷，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幽阁、北狼、神秘势力皆卷入其中，目标直指‘鬼手’与我妹妹。罪女恳请王爷，加快追查步伐，迟则生变！”
她将问题抛回给萧辰，试图转移焦点，同时也确实表达了最深的忧虑。
萧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你很着急。”
“是。”凌夜毫不避讳，“每多一刻，小满便多一分危险。罪女寝食难安。”
“即便冒险，甚至可能破坏本王的布局，也在所不惜？”
凌夜沉默片刻，重重磕头：“若能救出小满，罪女愿承受任何后果，听凭王爷处置！”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萧辰缓缓道：“起来吧。”
凌夜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那掮客，本王会处理，他不会乱说话。”萧辰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你……禁足静思堂三日，没有本王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好好想想，何为分寸。”
这是惩罚，也是保护。禁足期间，她无法再私自行动，但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险。
“是。”凌夜应下。
“下去吧。”
凌夜躬身退出书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但萧辰那句“破坏本王的布局”，让她心生寒意。他的布局，究竟有多大？自己和小满，在其中又占据怎样的位置？
回到静思堂，禁足的命令已然下达。夏荷和秋月看守得更加严密，连院门都有人把守。
凌夜将自己关在房中，取出那块沾血的绢帕。禁足三日，外界风云变幻，她不能坐以待毙。分析这血液，成了她唯一能主动做的事情。
她需要工具和药水。王府内难以获取，但她记得孙嬷嬷精通药理，有时会亲自调配一些药膏，她那里或许有可用的东西。
傍晚时分，凌夜以心神不宁、需要一些安神香料为由，请孙嬷嬷过来一趟。
孙嬷嬷很快便来了，带着她那个小巧的药箱。凌夜与她闲聊了几句，状似无意地称赞她调制的安神香效果极佳，询问其中诀窍。
孙嬷嬷不疑有他，打开药箱，取出几个小瓷瓶，讲解着各种香料的搭配。凌夜目光敏锐地扫过药箱，看到了一小瓶用于检验矿物毒性的“石矾水”和一瓶能显现某些有机成分的“茜草汁”。这正是她需要的！
她趁孙嬷嬷低头取香料的瞬间，手法极快地将那两个小瓷瓶顺入袖中，同时用早已准备好的、外形相似的普通药瓶替换回去。动作一气呵成，悄无声息。
“多谢嬷嬷指点。”凌夜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孙嬷嬷浑然不觉，配好香料便离开了。
夜深人静，凌夜关好房门，取出瓷瓶和绢帕。她剪下一小角沾染血迹的绢布，分别滴上“石矾水”和“茜草汁”。
滴上“石矾水”的血迹边缘，缓缓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荧光。这表明血液中含有某种罕见的矿物毒性成分，绝非常人能有。
而滴上“茜草汁”的部分，则显现出深紫近黑的颜色，并且血液凝固的形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细微的结晶状。
凌夜的心跳加速。这血液果然异常！“鬼手”常年与各种奇毒异矿打交道，身体恐怕早已被改造，这或许是他的弱点，也是追踪他的线索！这种特殊的血液成分，或许能用特定的药粉或猎犬追踪……
就在她凝神分析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松动的“咔哒”声。
凌夜瞬间吹熄手边的灯烛，屏息凝神。
黑暗中，她听到极轻的脚步声落在院中，并非夏荷秋月的，也非寻常侍卫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猫儿般的轻盈和……一丝熟悉感？
她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院墙的阴影里，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仰头望着她的窗口——赫然是“小满”！
它怎么会独自跑到这里来？孙嬷嬷呢？
更让凌夜心惊的是，“小满”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纯真怯懦，而是空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它抬起手，指向凌夜窗口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口型。
凌夜凝聚目力，仔细分辨。
那口型是……
“快……逃……”
